一抬頭便注意到花房裡畫畫的男人。
玻璃是全透明的，上官朝正坐在輪椅上畫畫。
花房朝著海岸，金橘色落日漫進來，鋪在油彩斑駁的畫板上。
他沒有裝假肢，褲管空蕩蕩的。
畫畫的動作很慢，肩背微微繃著，垂著眼，看起來沉靜又落寞，周身都透著淡淡的苦澀。
上官朝畫的是這片莊園外的海岸線，浪一層一層漫上沙灘，色調溫柔，可握筆的指節偶爾會輕輕發顫，像是有難以壓制的隱痛。
蘇景妧停在花房門口，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上官朝坐在輪椅上的模樣。
輪椅，殘肢，還有落日下獨自作畫的人。
整副畫面美得自帶破碎感，像是被精心設計好的，只為等她。
她狐狸眼輕輕斂了斂，心頭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酸澀。
上官朝餘光瞥見蘇景妧，緩緩抬眼望過來。
他臉上沒有錯愕，只有溫馴的笑意，“笙笙，怎麼不進來？”
蘇景妧站著沒動，靜靜打量起他。
見他恰到好處地頓了頓，目光落回自己空了一截的腿上，再重新抬起頭看向她，“怎麼了？被我這副樣子給嚇到了嗎？”
上官朝的語氣帶著一點自嘲，分寸拿捏得剛好：“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惜…”
他每句話，每個細節都在無聲地引導蘇景妧生出憐憫。
上官朝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想讓剛回到上官家，善良美好的上官錦笙對他生出同情，讓自己能在她心裡先佔住一個需要被善待的位置。
蘇景妧富貴花似的眉眼輕輕蹙起，她走近，直接奪了他手裡的畫筆，“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畫？這裡的海浪明暗面壓根不對。”
上官朝愣怔住了，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側臉看，薄唇微啟，欲言又止。
女人沒看他，甚至沒去管他的腿，心思全落在那幅畫上，“這裡的光線應該這樣畫才對。”
改完畫，她這才不緊不慢地看向上官朝，反問他，“上官朝，你的心思怎麼不在畫上？”
上官朝抿唇：“……”
蘇景妧也懶得和他計較，伸手推了他兩下，語氣帶著幾分命令口吻，“站起來。”
上官朝不可置信，“我站…”
“對，你的假肢不就在旁邊放著麼？”蘇景妧催促他，“穿著你的假肢站起來。”
雖然不懂她想做什麼，但上官朝還是照做了。
等他穿戴好假肢站起身，一轉頭髮現蘇景妧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輪椅上，喟嘆道，“走了那麼久的路，可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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