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太的臉色比錢老爺子還難看,因為他們家是有備藥,可是現在那個放藥的包裹不見了。她明明記得有帶的,難道是忘記了?
趙老爺子得知家裡的藥不見氣得直拍大腿,“你瞧你,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這可怎麼辦?”
錢杏子跟趙蘭花這時都一臉哀求看向王老太,他們家沒沒買藥,只能厚著臉皮看向婆母。
王老太心煩意亂地擺了擺手,“拿去用吧,拿去用吧。”
婦人們手忙腳亂翻出行囊,找出剩下的涼水,把破布浸溼、擰乾,小心翼翼敷在四個高燒男人的額頭上。
冰涼的布一貼上去,幾人都難受地哼唧了一聲,卻依舊醒不過來。
“輕點兒,別碰著他們的傷口。”安老爺子蹲在一旁,聲音沙啞,“大強、三順,你們你們先醒醒,吃點藥再睡。”
安老爺子也有些發熱,但沒有其他人那麼嚴重,他已經吃了藥。
安大強燒得迷迷糊糊,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爹……別讓人搶車……護住娃……”
安三順牙關緊咬,時不時抽搐一下,胳膊上磨破的地方因為發熱,又浸出血來。
安利河昏昏沉沉,只會喊冷。
所有人都圍著這幾個病人打轉,換水、敷布、擦身忙得腳不沾地,心裡又怕又急,一邊盼著他們快點退燒,一邊又在心裡念著老天保佑,千萬不要是疫病。
誰也沒注意,在油布睡的安安自始至終都沒睜開眼。
她沒醒,可她做夢了。
夢裡還是這座破土地廟。
狂風、驚雷、冷風,跟現實一模一樣。
她看見大人們圍著發燒的爹爹、叔叔、村長爺爺忙來忙去,看見每個人臉上都又怕又急。
沒過多久,外面下起了冰雹。
一開始,冰雹只有漢子的拳頭那麼大,噼裡啪啦砸在屋頂,砸得廟都快塌了。
廟裡的人又要顧著病人,又要堵漏洞,又要躲冰雹,亂成一團。
因為冰雹太大了,怕側屋破舊的房屋頂不住。安老爺子和安海福安海壽,還有趙錢兩個老爺子都幫忙去把牛車拉到主廟這裡。
冰雹直直下了一夜,直到早上才漸漸變成雨停了,而原本發高燒的那幾人,也終於退燒。
廟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大口氣,一個個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輕鬆,還在高興旱災的結束。
天一亮,一家人果然收拾東西,扶著還沒好利索的病人,趕著牛車,離開了破廟。
才走出去幾里地,連大路都沒上,天空又突然暗下來。
不是天黑,是那種悶得喘不過氣的暗,風一下子停了,靜得嚇人。
下一瞬,冰雹又砸了下來。
這回不是拳頭大,而是比腦袋還大,一塊塊跟石疙瘩一樣,從天往下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