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問,王老太心頭一酸,輕輕嘆了口氣:“回,怎麼不回?等世道好了,咱再回來看。”
話是這麼說,可她自己心裡也清楚,這一去,還能不能活著回來,誰也說不準。
隊伍拉得不算長,卻也不短。安家四輛牛車走在中間,趙家和錢家的牛車跟在後頭,安村長家在最前頭探路。緊接是安海福、安海壽兩家,其他村民在隊伍的最後頭依次排著走。
安大強、安二壯、安三順以及安陽一人負責一輛牛車,他們一邊駕著牛車,一邊警惕地看著四周,每人身上都彆著一把嶄新的砍柴刀。
而婦人們跟孩子就則是在牛車裡,因為牛車多也不算擠,甚至還可以每輛車留出個地方讓人著睡覺。
安老爺子坐在第一輛主牛車上,時不時回頭望一眼隊伍,見後頭自家牛車都跟得上,心裡稍稍鬆了點。
至於那漸漸變小的東溝村村口,安老爺子是沒再看的,也不敢看,他怕看了心裡難受。
他今天早上離開前還和安海福以及安海壽特意去了一趟祖墳上了香,告訴祖宗們,他們幾家老小要搬離這裡了。
還告訴祖宗別怪他們,為的都是子孫能活下去,至於其他的,以後他們到下面再跟各位祖宗賠罪。
安安和王老太以及安大強夫婦是和安老爺子在第一輛牛車上。
車廂裡,王老太已經關上了車窗門,這車廂裡有小冰箱,不熱,反而很涼爽。
看著安安再次打了個哈欠,王老太便開口道:“乖孩子,這麼困就睡吧。等睡醒了,給你煮麵條吃。”
安安小嘴癟了癟,“奶奶,不是窩不想睡,是這車廂裡震得晃得厲害。”
王老太一愣,隨即微微一笑,“那你還是沒坐習慣牛車,等習慣了就好,能好受點。”
路越走越偏,兩旁的田地全是蝗災過後的荒地,光禿禿一片,連棵青苗都看不見。偶爾能看到一些村民蹲在田埂上唉聲嘆氣。
看見他們這一隊拖家帶口趕車路過,都露出羨慕又複雜的眼神,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情況了。
有相熟的村民見狀遠遠喊:“這不是東溝村的安村長嘛,你們這是往哪兒去啊?”
安村長只揮揮手,沒多答話:“討活路去!”
而安大強看著路邊枯黃的草、乾裂的地,眉頭輕輕皺著。
他能感覺到,這路上的氣息越來越燥,風一吹都是塵土味,今天肯定又比昨天熱了。
果然,走了小半個時辰,天漸漸亮開了,太陽一露頭,立馬就曬得人發燙。
這旱情,真是越來越重了。
安村長停下牛車,回頭喊了一聲:“大夥先歇口氣,給牛喂點草,人也吃口乾糧,別等渴了餓了再對付。”
一行人應聲停下,牛車依次靠邊,男人們下車牽牛飲水喂草,女人們則趕緊拿出麥餅、水囊,分給老人和孩子。
王老太接過李秋遞來的饅頭大口啃著,眼睛卻一直望著遠處的山路。
她自從知道安安無法預知全部事情後,總覺得,這一路北上,不會太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