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把大哥大揣回兜裡，在桌邊站了五秒鐘。
打穀場上的鞭炮還在炸，劉大壯扯著嗓子喊“野哥再來一個”，周蘭英抱著丫丫在人群裡擠來擠去。唐雨荷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型動了動，沒出聲。
陳野衝她比了個“沒事”的手勢，端起酒杯朝趙風林那桌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叔，我明天得走一趟。”
趙風林正啃豬蹄子，油糊了半張臉：“又走？剛坐下屁股還沒熱呢。”
“廠子那邊有批貨要盯，走兩三天就回。”陳野把杯裡的酒一口乾了，“村裡的事您幫我照看著，新樓那邊要是哪家水管子凍了、電路跳了，讓文濤安排人修。”
“行行行，你忙你的。”趙風林拿豬蹄子朝他揮了揮，“少喝點，明兒還得趕路。”
陳野沒再坐。他繞過兩張桌子，走到唐雨荷跟前，彎腰把丫丫從周蘭英懷裡接過來，拿額頭蹭了蹭閨女的臉蛋。
“爹明天出趟門，你在家聽奶奶和媽的話。”
丫丫摟著他脖子不撒手：“爹你上哪兒？”
“去辦點事兒，很快就回。”
唐雨荷把排骨骨頭擱下，拿圍裙擦了擦手，站起來。她沒問去哪兒，只是把陳野棉襖領子上沾的一片紅紙屑摘下來，低聲說了句：“早點回。”
“嗯。”
陳野把丫丫遞迴周蘭英懷裡，轉身往外走。
出了打穀場，他腳步就快了。
村道上新鋪的柏油路面還泛著光，兩邊小洋樓的窗戶透出暖黃的燈。陳野沒往家走，拐進了機械廠後頭的鍋爐房。
周文濤、孫鵬、雷震三個人已經在了。
周文濤是陳野在宴席上使了個眼色叫出來的，孫鵬和雷震更早就溜了。三個人蹲在鍋爐房牆根底下抽菸，看見陳野進來，全站起來了。
“野哥，龍老那邊啥情況？”周文濤把煙掐了。
陳野沒坐。他靠在鐵皮門上，把大哥大往工作臺上一拍。
“專家組在通化段讓人截了。兩個專家，一個脾破裂，一個顱骨骨折。車上的隕鐵配方原件，沒了。”
鍋爐房裡安靜了兩秒。
孫鵬手裡的煙“啪”地掉地上了。
“操。”周文濤罵了一聲，拳頭攥得骨節響，“誰他媽這麼大膽子？那是軍方的人！”
“所以我才說這事兒捅破天了。”陳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著牙根，“敢在公路上截軍方的車，打傷國家的人，搶核心材料——這不是哪個廠子眼紅咱的發動機，這是有人要掀桌子。”
雷震一直沒吭聲。他把菸頭在鞋底碾滅了，開口的時候嗓子是啞的：“野哥，你懷疑誰？”
“李鶴鳴。”
陳野把這三個字吐出來的時候，語氣平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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