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手機差點沒攥住。
“野哥，這……這是我爹的鋸。”他嗓子眼兒發緊，“這狼牙，我七歲那年親眼看著我爹拿繩子纏上去的。”
陳野沒接話。他把手機拿回來，又看了一眼照片裡那件藏藍風衣。
唐雨荷的風衣。
他前天親手給媳婦兒套上的那件。
“震子，”陳野把手機揣回兜裡，聲音壓得很低，“這照片啥時候拍的，你看得出來不？”
雷震使勁嚥了口唾沫，把手機遞回來的時候手指頭還在打顫：“背景有雪，但風衣是乾的。不是今天拍的，今天省城沒下雪。”
“那就是之前。”陳野點了下頭，“你媳婦兒——不對，你爹那把鋸，最後擱哪兒了？”
“老參王溝。”雷震的牙關咬得咯吱響，“我爹走之前埋的，就埋在參地東頭那棵老榆樹底下。上回我挖出半張圖紙，就是在旁邊。”
陳野沉默了兩秒。
“先不管這個。”他拍了下雷震的肩膀，“今晚先把碼頭那事兒收了。你爹的鋸，跑不了。誰拿的，我給他連本帶利要回來。”
雷震張了張嘴，把到嗓子眼兒的話硬生生咽回去了。他點了下頭，把工兵鏟往肩上一扛，跟著陳野往外走。
餐廳門口，龍老的人已經把四個島國間諜押上了車。矮壯男人的膝蓋歪著，被兩個便衣一左一右架著，嘴裡還嗚嗚地罵著日語。那個被餐刀釘了手背的黑西裝更慘，整隻手用桌布纏著，血把白布洇成了粉紅色。
陳野沒多看。他上了孫鵬的桑塔納，給孫鵬撥了個電話。
“鵬子，碼頭咋樣了？”
“野哥！”孫鵬那頭吵得很，叉車引擎轟隆隆的，“箱子堵死了！四個看貨的全讓我們摁住了，兩把五四兩把獵槍，一顆子彈沒打出去。軍方的人五分鐘前到的，正在開箱驗貨。”
“東西在不在？”
“在！一個鐵皮筒子，密封的，上頭蓋著咱機械廠的鋼戳。我讓周文濤親自驗的，他說封條沒動過。”
陳野把靠背往後一仰，拿手背蹭了蹭腦門上的汗。
“行。你讓文濤把東西鎖好，明天一早我親自送。”
掛了電話，車窗外省城的夜景往後退。路燈把白樺林的影子拉得老長，打穀場上的鞭炮聲早就聽不見了，但陳野耳朵裡還嗡嗡的。
他掏出手機，給唐雨荷發了條簡訊：“媳婦兒，明天中午前回。給你帶酸菜。”
發完，他又把那張照片翻出來看了一眼。
藏藍風衣。他媳婦兒的風衣。
誰拍的？在哪兒拍的？
陳野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閉了眼。
——
第二天上午十點，省城軍區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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