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進小崗村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陳野搖下車窗。風吹進來，帶著點初冬的乾冷，還有一股子柴油和磚土混雜的味兒。
機械廠那邊燈火通明。車間大門敞著，幾個德國技師正扯著嗓子跟方振國比劃，旁邊幾個年輕學徒拿著本子猛記。
再往東，服裝廠的二樓亮著幾排大燈。馬德彪在上面講課，底下幾十個女工唸書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陳野把車停在自家院外。
推開院門，堂屋裡飄出燉豆角的香味。
丫丫正趴在炕沿上，拿著個新縫的布老虎來回滾。
唐雨荷端著一盆熱水從廚房出來。
“回來了？洗洗手，馬上開飯。”
陳野走過去，把手浸進熱水裡搓了搓，水溫剛好。
周蘭英端著一大碗排骨燉豆角上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趕緊趁熱吃，這排骨我燉了一下午，爛糊著呢。”
陳野坐上炕，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
“媽，這手藝絕了。”
周蘭英笑罵：“少灌迷魂湯，多吃點。”
陳野嚥下飯，抬頭看著老太太。
“媽，等過陣子廠裡裝置都調順當了，我帶你和我爸去省城。”
周蘭英一愣：“去省城幹啥？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
“去省城大醫院，做個全身檢查。”陳野扒了一口飯，“現在咱家不差錢，該查查，該補補，你得長命百歲看著丫丫嫁人呢。”
周蘭英眼眶紅了，低頭嘟囔：“淨花那冤枉錢。”
唐雨荷在旁邊盛湯，沒插話。
陳野轉頭看她。
“媳婦兒，等忙完這陣，咱服裝廠二期蓋起來，你就去當董事長。”
唐雨荷手一頓，把湯碗放在他面前。
“啥董事長，我就想安生做衣裳。”
“那不行。”陳野端起碗喝了一口，“到時候你穿得闆闆正正的去上班，我給你當司機，天天車接車送。”
唐雨荷臉一紅，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
“沒個正形，趕緊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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