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這位班恩信徒主動伸來的那隻手,雷納託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那番表演,似乎有些過於成功了。
雷納託藉助【指南】所給予的資訊,推理出了愛彌卡麗班恩信徒的身份,而他在這一過程中所表現出的那種遊刃有餘的姿態,以及他對充能法陣作用所展現出的瞭解,似乎讓對方產生了某種誤會。
愛彌卡麗似乎認為自己就是那個在幕後佈設了充能法陣、掌握著‘雙息者之鑰’、並且同樣以開啟‘雙息者’遺蹟為目標的幕後主使。
在短暫地驚訝過後,雷納託回過了神來,隨即發覺,若是站在對方的角度來看,這件事似乎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畢竟,若是設身處地地思考一下,無論是那名帶著一船殭屍海盜水手、駕駛著‘醃桶號’的死靈法師,還是那些包括大副、三副、水手長在內、源源不斷地前來的巴爾海盜,甚至就連散塔林會這種橫跨整個大陸的龐大組織所寄來的‘賀禮’,所有這些,全都在來到‘白港’之後不久,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一名剛剛來到‘白港’的外海冒險家,又怎麼可能恰巧兼具這樣強大的戰鬥素養與精確的情報能力呢?甚至,他居然還了解那種能夠為‘雙息者之鑰’進行充能的古代陣紋技術......
再加上,雷納託在過往的戰鬥之中所展露出的那些暗影法術技巧,如此一來,愛彌卡麗自然也就先入為主地認定,面前這位黑甲劍士同樣是某個邪教勢力之中的核心人物。
至於所謂的外海來客經歷,在對方看來,恐怕也只是和她的商會理事身份一樣,不過是一層用來遮掩真實面目的障眼法罷了。黑甲劍士的實際身份應該是一名經營‘白港’多年,坐擁諸多地下情報網,並且在暗處掌控著龐大資源的神秘邪惡組織頭目......
不然的話,為什麼偏偏就盯著死亡三神的信徒下手呢?而且動作還能如此之快?在愛彌卡麗看來,對方肯定是透過手中所掌握的那些勢力,早早便察覺到了這些外來海盜的小動作,認定他們的所作所為侵犯了自己的‘地盤’,所以才會果斷出手......
雷納託的目光落在了愛彌卡麗那隻伸出的手上。那隻手的主人就那樣安靜地站在積水之中,嘴角噙滿了笑意,彷彿無比確信面前之人將會與她達成合作。
這位班恩信徒與其他死亡三神的信徒所聯合籌劃的那場所謂儀式,難道也是為了給‘鑰匙’進行充能,從而獲得‘雙息者’文明所遺留下來的遺產嗎?
再加上對方此刻顯然已經將自己誤認成了那場儀式的主導者,這個誤會本身也透露出了某種資訊。
或許那些出現在‘白港’附近的水下種族大軍,其實和死亡三神的信徒們並不是一夥人,只是目標恰好‘撞’上了......
莫非,這說明那座超古代文明的遺蹟,只能在某一個特定的時間點才能夠被開啟?正因為存在著這樣的限制,所以雙方才會恰好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於不同的地點同時著手準備舉行儀式?
沒錯,唯有這個思路才能理清愛彌卡麗如今對陣紋熟悉卻對‘白港’島法陣陌生的狀態。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對方會如此急切地想要尋求合作,為什麼她會願意暫時放下計劃失敗、魔酒被搶所帶來的損失,轉而向雷納託伸出手來......
極速的頭腦風暴過後,雷納託心中已然有了計較。既然對方因為資訊不對稱而對自己產生了這樣的誤會,那麼與其急於澄清,倒不如將錯就錯,趁著這份誤會所帶來的便利,繼續從愛彌卡麗的口中攝取更多的情報與資訊。
畢竟,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愛彌卡麗顯然將他視作了這座儀式法陣的建造者。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對方為了促成合作,必然會願意拿出更多的籌碼來展示誠意......
雷納託並沒有立刻伸出手去,與對方完成那個看似順理成章的握手。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目光越過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直直地落在了愛彌卡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上,冷淡地開口道:
“務實一點吧,愛彌卡麗女士。你我之間畢竟有著舊怨,我又怎麼可能僅憑三言兩語,就將信任交予你呢?”
愛彌卡麗笑了一下,隨即收回了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動作自然,沒有半分被拒絕之後所常有的那種僵硬或者難堪。
“當然,您完全有理由保持謹慎,雷納託爵士。”
“歸根結底,這道籠罩著近乎整個島嶼的儀式陣紋,其佈置本身就已經很不輕鬆了,更何況還要進行隱蔽工作。就算暫且不提那些知識上的準備工作,恐怕也得提前做上數年的準備,才有可能完成吧......”
望著面前這位黑甲劍士那張毫無變化的面孔,愛彌卡麗不由得眯了眯眼。面對早已完成心理建設,不會再輕易露出破綻的雷納託,灰髮女劍士頓了頓,繼續道:
“不過,信任這種東西,原本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試探裡慢慢建立起來的。”
“而我們的目的相同,利益也一致,那為什麼不先試試看呢?而距離儀式進行的時間,只剩不到一個月了,只有我才能幫助你,雷納託爵士。”
果然,儀式的進行時間是有固定限制的。既然如此,那麼莎華琳的那副作態就說明......
心中持續的思索,並沒有干擾到雷納託在現實中的動作。他仍舊站在原地,神情也始終保持著先前那種冷淡而剋制的模樣,張口道:
“那你打算以什麼方式幫我,班恩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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