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亮退錢時，手指一直在手機螢幕上點錯。
第一筆轉給橋口老鍾，四百八十元。老鍾收到後，沒有立刻走。張偉讓他按統一格式回確認：培訓費已退，宣傳資料已留存，未獲得青山倉庫推薦名額。
老鍾唸到最後一句，臉有點臊。
“還要寫這個？”
張偉說：“寫清楚，以後別人拿你報名截圖說事，你有回話。”
老鍾想了想，點頭照寫。
第二筆退給楊嫂堂弟。他比老鍾年輕，剛開始還嫌丟人，說能不能私下確認。楊嫂在旁邊瞪他。
“交錢的時候你不怕丟人，現在退錢怕了？”
屋裡的人都笑了一下，氣氛卻沒有鬆散。每退一筆，許苗就在表上打勾，李主任讓工作人員拍下退款截圖，只拍金額和時間，不拍完整賬號。
馮亮越退臉越黑。
退到孫良村第三戶時，他終於忍不住。
“我也不是沒教東西。表格、話術、包裝注意事項，我都準備了。”
許苗把資料翻開，指著那句“規模先寫大”。
“這也是你準備的？”
馮亮沒聲了。
孫良村的養蜂戶接過話：“你教我把蜂蜜庫存寫成兩百瓶，可我家現在只有八十瓶。我要真照你寫，後面補不上，誰幫我圓？”
馮亮低著頭，不說話。
小曹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付款人一個個收錢。他原先以為自己只是被用了照片，現在才明白，馮亮賣的不是一張圖，是很多人想快一點、想被推薦、想少走彎路的心。
這些心如果沒人攔，就會變成假材料，最後砸到他們自己身上。
退到第七筆時，馮亮手機餘額不夠了。
屋裡又安靜。
馬老闆立刻冷笑：“收錢的時候挺快，退錢餘額不足？”
馮亮臉色難看：“我轉到另一個賬戶了。”
李主任說：“那就從另一個賬戶退。”
馮亮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王東的事剛過去，大家對這種拖延已經很敏感。老鍾直接說：“你不會還想明天退吧？”
馮亮咬咬牙，給人打了電話。電話沒有開擴音，但屋裡很安靜，能聽見他低聲說轉點錢過來。等了七八分鐘，餘額到賬，最後兩筆才退完。
九筆退款全部完成，已經快下午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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