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收行李。蘇晴把箱子裡的東西歸了一遍,林寧的輔食少了三袋米粉兩瓶果泥,剩下的夠回程路上用。這個“夠”她算過。回程四個多小時,路上喂一次奶一次果泥,剩下的回河灣再補。數對得上才說夠,對不上不說。她做事靠數,數過的東西她才點頭。
歸完箱子她把屋子掃了一遍。床底下、櫃子後頭、窗臺角落,一處一處看過去。住半個月的地方,東西容易散。上回走的時候落了一隻襪子,是林寧的,這回她多看了一眼窗臺。窗臺上沒有東西,窗栓擦得乾乾淨淨,木頭亮著一層啞光。她看了一眼,沒動。這個乾淨是林晨走前擦的。
林晨把工具包收好。銼刀、砂紙、木蠟油都還在,窗栓的事做完了。做完的工具他擦了一遍,擦乾淨放回包裡。這個擦是他做事的習慣。用完的工具要擦,擦了下次用著順。木蠟油剩下小半瓶,他擰緊了蓋子。這半瓶帶回去,河灣的長凳入冬前還得上一遍。
老闆娘送他們到門口。她遞給蘇晴一袋石榴,說樹上摘的,路上吃。蘇晴接了,把茶葉從包裡拿出來遞回去。這兩樣東西交換的時候,老闆娘笑了一下。這一笑林晨看見了。
這一笑裡有客氣,也有真心。客氣是因為送石榴,真心是因為收茶葉。送的東西和收的東西不一樣重,但分量一樣。石榴是樹上的,茶葉是青山的。兩樣都是各自地方的東西,交換了就是人情。
“明年還來。”林晨說。
“明年等你們。”老闆娘說。
車開走的時候,老闆娘站在門口。林晨在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她的身影,矮矮的,站在石榴樹底下。石榴樹上的果子摘了幾顆,剩下的還紅著。
這一眼他記下了。來是說的,來不來是日子定的。日子定了才算數,說了不算數。
回程四個多小時,林寧在安全座椅裡睡了全程。這一覺她睡得長,從上車到下車,中間沒醒。沒醒是因為她這半個月在棲川玩累了。
玩累了的孩子睡得實。蘇晴背過這條,林晨信了。信了就不催她,讓她睡。
蘇晴在前車,林晨在後車。兩輛車一前一後,跟來的時候一樣。前車的尾燈一閃一閃,林晨跟得不遠不近。這個跟車的距離他沒變過,不遠不近,遠到能剎車,近到能看見前車車牌。這個距離是他自己定的,跑過幾回遠路才悟出來。
中途那個服務區,蘇晴停下來。林晨跟著停。兩輛車並排,蘇晴下車,拉開後門看林寧。林寧還在睡,安全帶扣著,小被子蓋著。這一覺她睡得穩,沒翻身,沒咿呀。
“她能睡到家。”
“能。”
蘇晴把車門關上,沒叫醒她。這個不叫醒是規矩。孩子睡得穩的時候不叫,叫了她會鬧。這個規矩蘇晴定的,林晨照辦。照辦了兩年,今天還是照辦。
蘇晴繞到林晨車邊,兩個人在服務區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蘇晴喝了一杯豆漿,林晨喝了一杯咖啡。咖啡是服務區的,不算好,但能喝。能喝就行,出門在外不挑。這個規矩林晨定的,蘇晴跟著學。
臺階上蘇晴掰了一個石榴。石榴是老闆娘給的,她在車上抱著那袋石榴想了一路,想好了怎麼分。掰開兩半,一半遞給林晨。兩個人坐在臺階上,一粒一粒摳著吃。籽有點酸,酸完回甜。
“明年真來?”蘇晴問。
“你來我就來。”
“那定下了。”
定下了的旅行跟沒定下的不一樣。沒定下的是想法,定下了是日子。日子要往本子上記,往地圖上畫。蘇晴吃完最後一粒籽,把手擦了,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記了一行:明年十月,棲川,兩週。
林晨看了一眼她的手機。“現在就記?”
“現在記。”蘇晴把手機收了,“記下的才是定下的。”
“回去以後日子怎麼排?”
“按原樣排。我上班,你帶林寧,鄭阿姨頂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