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才能繼續下去,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屈辱:
“他說:‘金蓓蓓,復旦校花級別學生會長的,帶出去有面子,又比職業的乾淨。讓她陪客戶是看得起她。’”
“乾淨”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程星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變得更加專注,但沒有任何打斷的意思。
金蓓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當年那個年輕女孩不顧一切的絕望:“我當時……我當時氣瘋了。我信任他,把他當做老師,我拿著截圖去質問我的直屬上司。我以為他至少會感到震驚,或者哪怕只是一絲歉意。”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可他只是抬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無理取鬧的孩子。他輕描淡寫地說:‘蓓蓓,別那麼大驚小怪,這就是投行文化,人際應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不想幹,’他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最後三個字,‘可以走。’”
“可以走……”
金蓓蓓重複著這句話,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年那股瞬間冰封了她全身血液的寒意。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專業能力,在那個所謂的文化面前,變得一文不值。
她只是一個可以被物化、被用來裝點門面的資源。
“所以,我走了。”她最終說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耗盡所有力氣的疲憊,“第二天就交了辭職信。沒有解釋,沒有爭吵。我覺得那裡的一切,包括我自己,都髒了,我覺得很丟人。”
這就是她職業生涯的戛然而止。不是能力不足,不是吃不了苦,而是被那種赤裸裸的、將人物化的潛規則碾碎了尊嚴。
她說完,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不敢看程星,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攥得發白的指節,等待著審判,或者憐憫。
程星冷靜記住筆記,金蓓蓓深刻的自我否定,為她後來輕易被沈家“熬鷹”埋下了伏筆,一個已經自我懷疑的人,心理防線是極其脆弱的。
她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強大的、足以包容這一切的力量:“那不是你的錯。你的憤怒和離開,是作為一個人,最正確、也最勇敢的反應。你很棒。”
金蓓蓓小聲說:“不要告訴金鑫。”
程星的筆尖在紙上微微一頓,隨即流暢地繼續書寫。
幾秒後,程星放下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金蓓蓓那份無聲的緊張。
她的聲音清晰而鄭重,“金蓓蓓,我是你的心理醫生。在這裡,你對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受到職業道德和保密協議最嚴格的保護。除非涉及你或他人即刻的生命安全,否則,沒有你的明確授權,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我們的談話內容,這其中,自然也包括金鑫。”
她稍稍前傾身體,語氣更加專注:“這是我的工作原則,與是誰將我介紹而來無關。在我的諮詢室裡,唯一的焦點是你,唯一的服務物件也是你。你不需要請求我保密,因為這是我必須遵守的底線。”
金蓓蓓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毫米。
程星沒有用空泛的安慰來敷衍她,而是用清晰、專業的邊界承諾,給了她第一份實實在在的安全感。
“謝謝。”這兩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裡溢位來的,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她話鋒微轉,語氣溫和卻帶著引導性:“我聽到了你的要求,並且會嚴格遵守。同時,我也注意到,在你感到最脆弱、最需要保護的時刻,你想到的第一個需要防備的人,是金鑫。我們可以把這一點,看作一個值得探索的訊號。”
金蓓蓓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