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睡前，對著鏡子梳頭髮，她把頭髮挽在頭頂，左右側頭看了看，沒有異常，就爬上床去，睡覺時也沒有把頭髮散開。
她躺在黑暗中，把龍頭柺杖放床頭邊，在自己一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默默等待怪物來“打補丁”。
老太太明明沒有睡著，卻開始做夢了。
她怎麼知道這是個夢呢？因為眼前的一切都太過於……奇怪。
普通的鄉下小院，黃泥夯出來的牆，頂上爬滿牽牛花。
院子裡是菜地，裡面的菜整整齊齊，菜地一圈還有各種顏色的花。
這個場景，有幾分熟悉，但又處處古怪。
老太太種了大半輩子的菜，還沒見過香椿芽不長在香椿樹尖，反而跟青菜一樣直戳戳從泥地裡冒出來的。
還有，架子上那水靈的絲瓜黃瓜，和旁邊大顆大顆粗壯的白菜蘿蔔，它們是一個季節成熟的嗎？
更甭提那乾燥的泥地裡，能長出水生的茭白和茨菇了……
這是個夢，夢裡再荒唐也是正常的。
醒過來吧。
老太太這樣提醒自己，可醒不過來。
她站在這裡，環視四周，心想，這裡好像缺了一隻貓。雖然她暫時醒不過來，不過既然是自己的夢，那她想要一隻貓，就可以有一隻貓。
她腦子裡出現了一隻一米多長的巨大貓咪，狸花紋，綠色的眼睛……
“喵~”小貓出現在腳邊，蹭了蹭她的褲腿。
老太太走進屋子裡，一個三四十歲的女人，圍著圍裙，頭髮鬆鬆地挽著。
女人看見老太太，眼睛一亮：“媽？你回來啦，來喝粥吧。”
緊接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衝了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著臉：“姥姥姥姥！你答應給我做的新衣服呢？”
米粥的香味，孩子撒嗲的聲音，灶臺上的咕嘟聲……
周圍突然起了霧，白霧帶著一段又一段的記憶，鑽進老太太腦中。
女兒剛學會走路時，有多可愛；女兒上學時，有多麼積極向上；到了青春期，別家孩子都叛逆，只有自己女兒，依舊那樣乖巧聽話……
後來，女兒結閽，她偷偷抹眼淚；女兒的女兒出生時，她在產房外面急得團團轉；小小的孫女抱在懷裡，又輕又軟，像一團暖烘烘的棉花……
一大一小兩張臉，衝著老太太，笑意盈盈。
老太太身上的外套，閃過縷縷金光，暫時擋住了白霧的侵蝕。
等等。
老太太盯著那兩張臉，再扭頭看向身後門外，那漏洞百出的菜園子。
果然是夢，什麼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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