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研究。
小丑的內部構造比看起來複雜。年安用極細的刻刀撬開背板，看見裡面的符文。很多，很密，刻在木頭的內壁上，一層一層，像樹的年輪。最外一層是南硯星刻的操控符文，往裡是馬戲團老小丑留下的印記，再往裡，是最核心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很小的光點，淡紅色的，在木頭深處微微跳動。年安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很久。
情感的種子。它在長大。
他把小丑的背板合上，拿起雜技演員。這個木偶的關節處符文已經半亮，靈力的流動比小丑更順暢。年安拆開它的手臂，看見裡面的絲線——很細，很韌，連線著每一個關節。南硯星換過幾次，但用的都是普通的絲線。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換靈性絲線。
樂隊指揮的內部和小丑、雜技演員都不一樣。它的核心不在胸口，在頭部。年安拆開它的腦袋，看見一個很小的符文陣，像耳朵的形狀。這個木偶能“聽”到遠處的聲音，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設計的。馬戲團的那個老小丑。年安盯著那個符文陣看了很久，在筆記本上畫下來。
符總已經趴在他腳邊睡著了，玩具老鼠被它抱在懷裡，尾巴卷著冰雕的繩子。年安把三個木偶重新組裝好，放在操作檯上。它們在燈光下安安靜靜地躺著，和剛才一樣，但年安知道哪裡不一樣了。
他拿出筆記本在上面進行簡單的記錄之後，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牆。牆上什麼都沒有，白漆刷得很平。符總翻了個身，把玩具老鼠往懷裡摟了摟，冰雕碰在床腿上，響了一聲。年安低頭看它，符總的耳朵動了動，沒醒。
他站起來，走到法陣旁邊。南硯星還躺在那裡，呼吸很穩，胸口那塊符文石還在發光，淡金色，一閃一閃的。年安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臉。沒什麼表情，和平時一樣。
“回來的時候，”他輕聲說，“你的木偶就不一樣了。”
南硯星沒動。符總從操作檯下面跑過來，蹲在年安腳邊，也看著南硯星。它伸出爪子碰了碰南硯星的手，縮回來，又碰了碰，然後趴下來，把腦袋擱在南硯星手邊。
年安站起來，走回操作檯前，拿起刻刀。
工坊的燈亮了一整夜。
年安花了三天研究三個木偶的構造。
每天早上，南硯星的身體還躺在法陣裡，呼吸平穩，胸口的符文石一閃一閃地發著淡金色的光。符總趴在他手邊，把腦袋擱在他掌心裡，尾巴偶爾動一下。年安看一眼，然後坐到操作檯前，開始拆。
第一天拆的是小丑。
背板撬開的時候，年安聽見一聲很輕的“咔”，像是木頭在嘆氣。裡面的構造比他想象的複雜——不是那種精密的複雜，是活的複雜。符文刻在內壁上，一層一層，最外面是南硯星刻的操控符文，線條還很新，銀色的，微微發亮。往裡一層是馬戲團那個老小丑留下的印記，淡金色的，已經嵌進木頭裡，和木紋長在一起了。再往裡，年安的刻刀不敢再往下走了。最核心的地方有一個很小的光點，淡紅色的，在木頭深處緩緩跳動，像一顆心臟。不是符文，不是靈力，是別的東西。
它在長大。年安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很久。他想起老小丑把面具遞給小丑的時候，面具戴上去的那一瞬，小丑的眼睛亮了一下。應該就是那一下，種下了這顆種子。南硯星每天晚上把小丑放在枕邊，跟它說話。種子繼續長大。
年安合上小丑的背板，轉身拿起筆記本，筆尖在空白頁上劃過幾道簡潔的線條。
先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丑簡筆畫，腦袋旁打了個星號，下面只寫了三個字：情感核。
筆尖頓了頓，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萌芽圖案，旁邊標了個向上的箭頭。
他放下筆，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心裡卻在慢慢梳理——這顆核心已有雛形，像顆剛冒頭的種子，得用情緒養分催它長。南硯星天天跟它說話，其實已經在做這件事了，只是還缺個更直接的媒介。
材料方面……他視線掃過操作檯，腦子裡浮現出靈性銀絲的樣子。那東西細軟卻韌，纏在關節處正好，既能讓木偶活動更靈便，又能當靈力的“導線”，把南硯星的指令更順暢地傳過去。
還有共鳴水晶，不用太大，碎塊就行。嵌在胸口位置最好，離核心近，能放大雙方的情緒共鳴。南硯星的想法、語氣裡的細微波動，都能透過水晶傳過去，讓這顆情感核長得更紮實。
年安拿起筆記本，對著那幾個簡單的符號看了兩秒，確認自己記牢了，便合上本子，將小丑木偶放回原位。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木偶臉上，那畫著誇張笑容的木偶臉上，彷彿真的多了點活氣。
第二天拆的是雜技演員木偶。
這木偶的關節比小丑靈活太多，年安拆開它的手臂時，發現裡面的絲線換過三四次，粗細不一，有銀有銅，線頭處還打了好幾個歪歪扭扭的結——一看就是南硯星的手筆。
年安用鑷子輕輕抽出舊絲線，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琉璃，生怕傷到木偶的木頭肌理。拆到關節處，他頓了頓：那些預先刻好的符文已經亮了大半，不是雕刻時的死光，是帶著生氣的亮，顯然是南硯星操控它拋球、翻跟頭、站肩平衡時，一點點用靈力“喂”亮的。
現在靈力在木頭紋路里流動，順著符文的軌跡走，像溪水在河道里蜿蜒，順暢又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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