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溫泉一旦天亮就會散去那種效果，她又變回那個在鏡前反覆練習謝幕的女人。
沒有人教過她如何走出那段記憶，她也不想學。
沈鳶猛地鬆開握著舞鞋的那隻手。身體向後仰倒，後背重重地撞在床沿上，脊椎傳來一陣鈍痛。她大口喘氣，視線模糊，滿臉是淚。
清醒值下降了十五點。
她知道的。
因為在閃回里經歷了阿琳的全部謝幕過程後，她開始聽不清自己腦海裡的聲音是屬於阿琳還是屬於自己。
她靠在床沿上，呼吸急促而紊亂。
右腳踝在隱隱作痛——那是心因性疼痛，她懂。
腿傷早就癒合了，但每次看到別人在舞臺上立足尖，她的右腳踝都會疼。
今天疼得尤其厲害。
112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了。
年安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搪瓷杯，杯裡盛著溫水。
他看了沈鳶一眼，把杯子遞過去放在床沿上，沒有問“你沒事吧”，因為在這個療養院裡，“沒事”才是最假的客套話。
“擦了。”他指了指沈鳶的下巴，有汗珠掛在上面。
沈鳶抬起手臂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也掩蓋住指尖仍在小幅度撫過木地板的動作——那是謝幕時的慣性。
“她——”沈鳶的聲音啞得厲害，“她的母親怎麼了？”
年安在窗臺邊靠著，沒有馬上說話。他的目光掃過那雙被沈鳶握過的舞鞋，緞面因為觸碰而出現了細微的褶皺，松香粉的分佈也比之前散了一些。
這說明沈鳶剛才的閃回把這裡的物品狀態也同步更新了。
觸碰到記憶的人，也會在某種程度上改變記憶場景的細節。
“車禍，”年安終於開口，“票忘在家裡，折回去拿。沒趕到現場。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狗血的劇情，有的只不過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
沈鳶低下頭，聲音沉悶地傳來：“她後來住的那些年，跟你提過這些嗎？”
“啊？那個……你好像弄錯了一件事兒，”年安忍不住搖頭，他有點哭笑不得，“你把我當成了活了100來年的老人家了不成？我跟你們一樣是這裡的員工。也比你們早來不了多長時間。不過如果你想問的是阿琳住院之後發生的事兒的話，我只知道在護士們還可以維持療養院的工作的時候，在每年演出的那個晚上，護士們都能聽到她用腳點數節拍，一二三四，像在重複最累的華彩部分。”
沈鳶沒有接話。
窗外下午的光線正在緩緩的暗淡下去，療養院的灰牆上染上了一層即將進入夜色的寒意。
她不自覺的用右腳拇指在地板上輕輕的點了點，受記憶碎片的影響，她也算是在舞臺上表演了一場。
肌肉記憶，總是這樣不講道理。
年安看著沈鳶，沒有說話。
他篩選進這個副本的玩家本身就與他選擇的NPC們存在著某些相似的特質，或者說是在經歷上有著一些相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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