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批玩家的前期透過率還是蠻高的！”年安看著向自己走來的陳渡不由得咋舌。
負責蘇姨的林棠找到了蘇姨的本名——蘇惠，誤打誤撞的完成了這個任務，畢竟只要找到對方的本名，就可以透過檔案尋找到對方的經歷，林棠，成為了這一次進來的玩家中唯一一個“身臨其境”的看了蘇惠完整記憶的人。
何遠是因為自身曾經的經歷在融合記憶碎片的時候，仿照半夏的方式，將存疑的記憶通通“切割”掉，在獲取了周伯68%的記憶內容後，成功的提交了自身的主線前置任務。
至於顧念和方旭……只能說鏡城療養院歡迎二位的加入。
而現在，這個副本最後一位玩家終於過來提交前置任務了。
走廊裡壁燈還亮著兩盞，年安坐在前臺的藤椅上，手裡捧著那個保溫杯，杯子裡的茶水已經涼透了。看到陳渡從樓梯上走下來，他只是點了點頭，他是真的沒想到這位能這麼狠，融合記憶碎片、切除干擾記憶，87%的正確度，真的是太厲害了，好想把他留下來……
陳渡跟其他玩家不同，因為老馮就是溫泉的看守，所以他在其他玩家進入下一階段之前提前接觸了這個副本的一個核心介質——溫泉。
他剛剛就是從老馮的手裡接過承載著記憶碎片的銀質薄片。
琥珀入手極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邊緣微微發燙，像是剛從餘燼中取出。他走到溫泉邊緣蹲下，將薄片輕輕放在水面上。琥珀遇水無聲地旋轉了一圈，然後沉入水中。水面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漣漪擴散到整個池面之後又緩緩回縮，最終在水池正中央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然後溫泉水從漩渦中心開始發光——不是月光折射，是水本身在發光，一種極淡極寒的銀光。
水紋波動之間，聲音從水底升了起來。
陳渡被一層水膜包裹，他的精神逐漸變得放鬆，不知何時在他的腦海中率先出現的是一聲嘆息。不是疲憊的嘆息，而是那種壓抑了許久終於需要排空胸腔的那種嘆息。
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久到陳渡幾乎以為聲音已經消失了。然後腳步聲在他身旁響起——是水紋模擬出的腳步聲，和他的耳膜頻率完全吻合。
“你今天又來了。”醫生說，他的聲音有一種異常的甜潤，不是先天的嗓音條件，而是長期在礦脈附近居住磨出的聲調磨損。
有一種說法是最常接觸天然磁石的人會說話變慢，每句話都被磁場拖長了尾音。
醫生就是這樣，字與字之間有很長的懸置。
“我今天給院子裡那棵老桂花修了枝。你去年說它開得太密，擋了水汽。”醫生停頓了一下，似乎等著對方的回應。但水面上只有漣漪，沒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喜歡水汽，”醫生繼續說，“可你還是搬到水邊了。你讓療養院接收那麼多記不住自己的人，每個禮拜你都叫我不要收、不要收，但我就是捨不得。小時候母親跟我說如果一個人願意忘記痛苦，你就不應該攔他。”他又停頓了一下，“今天我又收了一個，沒聽你的。算我欠你一句對不住。”
水面再次沉寂。
然後醫生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和溫泉的咕嘟聲混在一起。但老馮給的薄片太薄了，薄到能捕捉最細微的聲紋，將每一個字都原原本本地還原出來。每一個音節都抵得上礦脈底下一整年的地質靜默。
“蘭因，”醫生輕聲說，“我下個禮拜開始做實驗。如果成功，所有捨不得的記憶都能拿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礦脈不只是礦藏，是有人願意把整個人生攤開在這裡。”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極輕極輕，像是湊在某人耳邊的悄悄話，顫抖在每個字的結尾，像用聲音對著水面欠身，但沒有人應答。
陳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他知道醫生在跟誰說話。
蘭因，這個名字出現在年安交出的登記簿裡，寫在療養院最早一批工作人員的家屬欄——職務：院長夫人；狀態：死亡。
生前與丈夫共用同一條溫泉甬道進礦脈，在首次實驗事故中被破碎的琥珀劃破了關鍵記憶區，去世前已經不認識身邊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丈夫。
醫生從來不是單獨在深夜溫泉自言自語。
他是個丈夫，在對著妻子的記憶碎片說話。
霧氣散去的溫泉上方，月色鋪滿整個水面，水面仍然沒有任何漣漪。但水底有微弱的光一閃一滅，緩慢而規律，像心跳，也像一聲已經等待了太久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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