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沙塵瀰漫，昏黃色的顆粒被風捲著撲在安全區的防護罩上，發出細密而輕微的沙沙聲。風沙在外面肆虐，但這棟二層小樓內部卻溫暖乾燥，燈光柔和，沙發墊子軟得能把人陷進去半截。
只是年安現在坐在沙發裡的姿勢，怎麼看怎麼像一棵正在緩慢發黴的蘑菇。
他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膝蓋屈起來頂著胸口，下巴擱在膝蓋上，手裡攥著一條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小手帕，邊角被他擰了又擰、搓了又搓，指節都泛白了。那條手帕是淺灰色的，邊緣繡著一圈暗紋，此刻已經被他揉得皺巴巴的，像一塊醃過頭的鹹菜。
錢多多最先看不下去了。她把手裡正在整理的採集樣本放下，從桌邊走過來，在年安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年安，你怎麼了？”
年安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委屈，眼尾微微下耷，嘴唇抿成一條略微向下彎的弧線。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那條小手帕又擰了一圈，然後舉到嘴邊，像個古代深閨女子捏著帕子咬角角那樣，作勢咬了一下。
錢多多：“……”
旁邊傳來一聲沒憋住的“噗”。
王瀟灑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還端著一杯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悠悠從筆記本後面抬起臉來，推了推眼鏡，嘴角也壓不住地往上翹。馬懷義倒是忍住了，但嘴角抽了兩下，最後默默偏過頭去假裝在看窗外的沙塵。趙隱坐在單人沙發裡，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釦了兩下，那是他憋笑時的小動作。
年安把帕子從嘴邊拿下來，瞪著王瀟灑：“笑什麼笑？”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被欺負了之後的惱羞成怒。他拍了一下沙發扶手，力道倒是不重，主要是為了表達態度：“我這邊要是沒跟系統談妥，回頭開副本的時候，玩家的積分貨幣和獎品你們發！”
這句話一齣，空氣安靜了一瞬。
王瀟灑端水杯的手頓住了，林悠悠推眼鏡的手指停在半空，馬懷義轉回來的視線定住了，趙隱的手指不扣了。
錢多多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眨了眨眼，語氣比剛才認真了至少三個度：“……你說真的？”
年安把帕子往膝蓋上一攤，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那股委屈勁兒還沒散，但更多的是“你們現在知道怕了吧”的意味。
王瀟灑把水杯往桌上一擱，幾步走過來在年安對面的茶几邊緣坐下，一改剛才嬉皮笑臉的模樣，換上了一副正經關切的表情：“來來來，跟哥說說，怎麼回事兒？你那個副本不是結算得挺順利的嗎？玩家也活著出來十一個，積分池也劃了，商店那邊也賣了不少東西……怎麼突然就談崩了？”
年安聽他提起這個副本，眉眼間那股氣鼓鼓的神情又濃了幾分。他抬手揉了揉額角，手指在太陽穴上按了兩下，聲音悶悶的：“副本開拓進度不到百分之五十。”
“啊？”王瀟灑愣了一下，這有什麼？
“不到百分之五十。”年安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的意味。
林悠悠介面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副本開拓進度不到百分之六十的話，副本就不算徹底穩定下來。系統那邊會有考核指標，如果連續幾次開拓進度都不達標，可能會降低基礎積分池的評級，甚至影響後續的副本許可權。”
她說完看向年安：“你的意思是，系統拿這個卡你了？”
年安點頭：“它說這個副本的劇情線有大量內容沒有被觸發，戰場階段推進得太快，玩家沒有足夠時間探索雪域冰原的支線區域，導致很多預設的資源點和劇情節點根本沒有被啟用。簡單來說——玩家都忙著打仗去了，沒人去逛地圖。”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系統那邊評估說，這個副本的有效開拓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七。按照規則，如果在下面開始之前沒有完善好的話，基礎積分池要按比例扣減，等下下輪開啟的時候，積分池會直接少一半。”
“一半？”錢多多皺起了眉頭，“那咱們安全區便利店這邊的進貨怎麼辦？”
“對啊。”年安靠著沙發背，仰頭看著天花板，聲音有氣無力的，“本來打算靠這輪副本的積分池把下一批藥劑材料訂回來的，現在必須得趕快調整，要不然的話，積分池被砍了一半，進貨的錢就得我們自己先墊。每個副本至少一百名玩家，每人結算至少十積分，加上獎品、道具、材料庫存……”他掰著手指數了一遍，手指頭不夠用了，放棄了，“反正不便宜。”
王瀟灑聽完摸了摸後腦勺：“那這、那你跟系統好好說說唄，又不是咱們故意不讓他們逛地圖，那不是戰場推得快嗎——”
“它不會聽的”年安打斷他，“系統只認資料。開拓進度不到五十就是不到五十，不給通融。”要是域負責的話就簡單多了，不過按照一些規則要求，祂只能將許可權下放給系統。自己是不能直接下場的。
不過也好，從某種方面來說，這也是一種公平。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把視線轉向了單人沙發那邊的趙隱。目光裡帶著一股“說到這個我可就不困了”的勁兒，整個人從沙發裡坐直了一些，指著趙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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