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看了他一眼：“你猜。”
“……”在沒好氣的瞪了對方一眼後，年安搖了搖頭。
就讓自己上哪猜去，他也不清楚自己這次升級究竟花費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那些玩家在他睡著的時候幹了多少活。
只不過基建狂魔的實力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天建成自己面前這座園林吧？
他在給玩家釋出設計任務的時候就參考了一下相關專業書，正因如此，他才這麼驚訝。
連廊的每一根立柱都經過了至少三道工序的處理，才能達到現在這種觸感和成色；那些花木的修剪和佈局需要反覆確認才能成形；湖底的石子和水草的分佈需要經過詳細的規劃才能達到現在這種自然而不雜亂的視覺效果；還有……
域的資訊流帶著一種接近溫和的語氣傳了過來：“半年。”
年安的手搭在連廊的欄杆上，他握著那根木欄杆，指腹按在表面，感受著那股乾燥而溫潤的觸感，像是想要確認這座園林在這半年裡經歷了些什麼，又像是想要確認自己真的在這半年的時間裡錯過了什麼。
“……半年？”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調微微抬高，像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域點了點頭：“半年。”
“那玩家——”
“二測已經結束了，”域說道，“目前線上玩家數量穩定在每日三千。”
年安的嘴角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沒說出來。他看著面前這座一步一景的園林，想起他昏迷之前這裡還是一片什麼都沒有的暗褐色硬土，想起那些史萊姆們還在推著石料往堆放區移動，從十七個變成了三千個，他錯過了整整半年的建設過程。
“三千個玩家一起建出來的，”域在連廊裡踱了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你這座園子比我想象中快得多。他們提交的設計稿改了七版，每一版都比你之前看到的那些更細緻。後來他們開始自己分工，有人專門負責設計、有人專門負責材料、有人專門負責施工、有人專門負責綠化。最後定稿的那一版是你昏迷之前看過的那份江南園林改良方案，但實際建出來之後比圖紙上又多了很多細節——”
域說著朝湖心亭的方向偏了偏頭：“那座湖的水源是他們自己引的。”
年安順著域的目光看向那片湖面：“……自己引的？”水是哪裡來的？
“他們的方案裡有一條暗渠，從古戰場地下某一處含水層引上來的。那群玩家裡有人專門負責勘探地下水位——他們自稱工程兵分隊。”域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極其尋常的事情，但年安聽到的時候，腦海裡浮現出那些圓滾滾的史萊姆在暗褐色地面上滾來滾去的樣子，想起它們連推開一塊條石都要兩隻合力，而現在它們已經能勘探地下水位、修建暗渠、引水造湖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乾淨，蒼白，一切正常。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體比以前更加凝實了，精神力的流動比以前更加順暢，而且他的根基清朗通透，沒有一絲渾濁的痕跡，就像他想要的那種乾淨的金色或白色。
他突破了，他的萬魂幡裡多了一片空間，那些英靈的殘念在裡面安了家，他昏迷了半年，醒來之後他的地盤上出現了一座江南園林。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朝著連廊的另一端邁開了步子，沿著蜿蜒的小徑朝那座湖心亭走去。
步子不快，腳底的青灰色條磚發出輕微的聲響。
年安沿著連廊走了幾步，腳下的青灰色條磚發出均勻的聲響。
他走著走著，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感覺到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
這並不是外部的變化，反而是他自己內部的變化——他的精神力流動得比以前更順暢，像是被拓寬過的河道，水流在其中自然流淌，既不滯澀也不急湍。
他的感知範圍擴張了許多，即便沒有刻意去釋放，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整座園子的邊緣輪廓：圍牆的完整度、水面上細微的波紋、花木之間的間隙、還有那些玩家們正在活動的位置。
那些感知反饋細緻入微，清晰得像每一處都被一雙手輕輕撫過然後在他意識裡留下了印記。
真正讓他停下來的，是另一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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