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想了想，他在灰白色的天光裡坐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搭著，沒有動：“沒有了。”
通訊器又安靜了一瞬，錢多多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前一次更輕，像是一道正在被壓低的尾音：“好，那你注意安全。”
年安握著通訊器，點頭又回了一聲“嗯。”
通訊器暗下去之後，年安沒有立刻放下。
他多握了幾息，感覺到那層正在從通訊器表面消退的溫度正在逐漸降低，然後把通訊器放回了原位。
他站起來，沿著連廊走向廚房的方向，燒了一壺水，給自己倒了一杯，端回湖心亭裡，放在石階旁邊的地面上，沒有喝。
蒸汽從杯口升起來，在灰白色的天光裡形成一道正在緩慢扭曲的線條。
域出現在連廊入口處。而此時的年安正在花木之間的小徑上走著，他經過了假山區域之後穿過月洞門，在一段他沒有刻意停下的路徑上側過頭，看到了那道模糊的輪廓正站在連廊的入口處。
域的身形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不是那種“看見”的清晰，是輪廓邊緣不再像以前那樣飄忽不定，像是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線條更加穩定而分明。
祂沒有走進來，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連廊入口處的灰白色天光裡，像是一道被留在那裡等待他注意到的存在。
年安沒有停下來，也沒有改變步伐。
他繼續沿著那條小徑走著，月洞門的輪廓從他身側經過，假山區域的石階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走到了連廊的另一端，在那裡停住，隔著那段距離看著域。
他能感覺到域的存在感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像是世界本身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某些他正在做的事是對的。
那道模糊的輪廓在連廊入口處站了一段時間，然後開始緩慢地變淡，像是在那片刻的確認之後已經完成了它的目的，從那個位置緩慢地收回了。
年安在連廊的另一端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朝湖心亭走去。
他沒有去確認域是否已經完全消失了，那層正在從連廊入口處消退的存在感，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緩慢地淡出那片灰白色的天光。
而此時通訊器又一次亮起。錢多多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比之前更平穩：“傳送陣網路的最後一遍排查已經完成了，所有通道都能正常運作，不會有干擾。”
年安握著通訊器，靠在湖心亭的立柱上聽著。
錢多多說完之後停了一下後，她才開口：“趙隱讓我轉告你一件事。”
年安握著通訊器：“什麼事？”
通訊器那邊安靜了幾息，然後趙隱的聲音傳過來——不是錢多多的聲音，是趙隱自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仍然保持著那種他特有的平平淡淡的語調：“之前你在古戰場突破的時候，我和馬懷義藉著傳送陣的能量波動做了點東西。我在你那塊地底下布了一層灰影的暗線，不過並沒有啟用，也沒有標記，只是埋在那裡。萬一你在終局副本里需要什麼東西幫你送過去——灰影可以順著那條線走一趟。”
年安握著通訊器，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謝了。“
趙隱回了一句：“用得上就喊一聲。”然後通訊器暗了下去。
那層正在消退的通訊訊號從他指尖緩慢地撤離，像是一道正在從接觸面收走的手。
年安把通訊器放下，感覺到那枚銅釦子正在他口袋裡保持著一層微涼的觸感，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無聲的確認。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外面的天光徹底變成了暗紅色。那枚光點已經不再只是“一枚光點”了——它已經擴散到了幾乎覆蓋整片天空的程度，只有天際線的最邊緣還殘留著幾道正在緩慢消退的灰白色線條。
暗紅色的天光均勻地灑在莊園的每一處，灰瓦白牆在那種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沉靜的暗色調，湖面像一面正在緩慢凝固的銅鏡倒映著整片暗紅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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