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之前在一個副本里受了些影響，”林悠悠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具體情況我不方便細說，但他自己也正在處理這件事。這次來鬼市，也是其他人覺得他可以來這邊散散心。”
穆卓生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把視線從林悠悠身上移開，重新落在珠簾外水面上那些正在移動的光線上。
畫舫在水道上緩慢地前行，兩側石壁上的燈盞在它經過時依次亮起又依次暗下去，光線在水面上鋪開又收攏，像是在為這艘船讓出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的路徑。
“鬼市這個地方，”穆卓生過了幾拍才又開口，語氣比之前更隨意了些，“對有些人來說是市場，對有些人來說是賭場，對有些人來說是避難所。他如果只是想看看，這裡有的是可以看的東西。但如果他想在這裡找到什麼答案，那他得自己決定要找到什麼。”
小崽子是道德感太高，還是底線過高？
反正像他這麼大的孩子，感到困擾的也就是所謂的生命秩序之類的內容……
對這個問題心裡有底之後，他也沒有再說更多。
他拿起几上那壺飲品，給林悠悠添了半杯，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兩個人坐在畫舫裡，聽著水聲和珠簾的輕響。
畫舫在水道上緩慢地前行，光線從珠簾的縫隙之間流過，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移動的細線。
年安在庫房那邊停留了比預想中更長的時間。
白衣侍者帶他穿過了幾間不同的庫房，每一間陳列的品類都不一樣——有的庫房裡放的是修真位面的高階材料，有的庫裡放著星際位面的精密儀器，還有一間庫房裡只擺了幾件體積很小的東西，標籤上寫著他看不懂的文字。
他從那些庫房裡走出來的時候，步子比之前更慢了一些，視線在庫房之間的廊道里來回掃過，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收進意識中。
等他被帶回畫舫的時候，樂曲還在繼續，水道還在緩慢地延伸，矮几上的點心還在原來的位置，那杯乳白色的飲品也還在杯子裡等著他。
他在矮几一側坐下來的時候，感覺到畫舫的晃動比之前更輕了，像是整艘船正在以一種更平穩的節奏順著水道向前滑行。
他拿起那杯飲品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沿著喉嚨向下滑落，在他體內形成一層溫和的暖意。
樂曲的旋律在畫舫周圍持續地響著，珠簾外的光線一道一道地從簾縫之間流過，在他的膝蓋上落下又移開。
他的呼吸在那段時間裡緩慢地變深，變慢，像是在被那陣樂曲和水面的晃動同步到同一個節奏裡。
他的頭微微偏向一側，靠在畫舫內壁的軟墊上。手裡的杯子被矮几的邊緣接住了，沒有滑落。
他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像是被那陣樂曲和水面的晃動同步到了同一個節奏裡，一層淺綠色的光華從他身體周圍緩慢地浮現出來，一縷一縷地匯聚，在他周身緩慢地交織、疊加、合攏。
女子站在那層淺綠色的光繭旁邊，右手食指還懸在半空，指尖殘留著一縷尚未完全散盡的淺綠色餘韻。
她的視線穿過那層半透明的光殼，落在裡面那個蜷在軟墊上的人影上。
年安的呼吸平穩而均勻，面容在光繭的映襯下顯得比平時更柔和了一些，眉心那層被林悠悠和穆卓生反覆辨認過的愁緒，在這層光殼的包裹下似乎也被稀釋了幾分，只留下一層極淡的痕跡，像是正在被那層淺綠色的光華緩緩梳理著什麼。
她的視線在光繭上停留了一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看到了一件讓她覺得稀罕的東西。
她轉過身來，朝著畫舫內側的位置走了兩步，紅色的裙襬拂過矮几邊緣，帶起一陣極輕的綢料摩擦聲。
也就是這個時候，林悠悠和穆卓生從畫舫另一側走了過來。
穆卓生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走到畫舫入口處看見那層淺綠色光繭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然後他看到了站在光繭旁邊的紅色身影，整個人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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