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接過渣打銀行十二萬港幣通兌匯票，核對完印鑑，對摺揣進內兜。
“霍老闆，陸主管，貨已交妥，我想借迎賓樓的總機給家裡掛個電話，報個平安。”
霍老闆抬手指向包廂東側的紅木小几：“林廠長請便。”
林海走過去拿起聽筒，熟練地撥通林氏海產廠的直撥號碼。
同一時刻，林巖村，林氏海產廠廠長辦公室。
沈秋正低頭撥動算盤，核對著最近的賬務。
桌角的黑色搖柄直撥電話突然叮鈴鈴響起。
沈秋擱下毛筆，伸手拿起聽筒貼在耳畔：“喂，這裡是林氏海產廠。”
“阿秋，是我。”
聽筒裡傳來林海的聲音。
沈秋握著聽筒的手指緊了緊，嘴角自然揚起：“阿海，你到特區了？”
“嗯，已經跟霍老闆他們交過貨了。”
林海站在迎賓樓窗前，看著遠處碼頭上正在收纜的長海號，“兩萬兩千斤急凍金眼大紅鯛和銀鱈魚，外加四千斤活石斑，霍老闆按溢價兩成五全包了，當場結了十二萬通兌匯票。”
“十二萬！”
沈秋輕吸一口氣，儘管早已習慣了丈夫出海的大手筆，聽到這個數字依舊感到心頭滾燙，“船上的兄弟們都好吧？夜裡趕路沒遇上大風浪？”
“平潮期水面穩得很，連一點浪花都沒見。”
林海頓了頓，聲音壓低三分，“建國把那十二口箱子拉回防浪堤了嗎？”
“早就拉回來了，那十二口鉛封箱子一上岸，我就按你的吩咐給市國營造船廠掛了電話。”
“周廠長過來了？”
“接到電話不到兩個鐘頭，周廠長就跟錢高工帶著三輛解放卡車和廠裡的保衛科趕到了。”
沈秋翻過一頁賬冊，語速平穩，“錢高工當場驗了那十噸九九九純錫錠和無氧紫銅，激動得手都抖了，說是解了他們造船廠軍工軸瓦和特種電纜的燃眉之急。周廠長生怕夜長夢多，當場簽了二十萬的國營工業物資調劑支票，午前剛把箱子拉走。”
電話那頭的林海笑了一聲：“二十萬現款入賬，再加上特區這十二萬，咱廠裡賬上的流動資金這下徹底寬裕了。對了，省城顧老那邊有信兒嗎？”
沈秋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上午十點，顧老剛把電話打過來。南洋陳家那位代表性子急，昨天夜裡就已經帶著全套進口生產線的海關提貨單到了省城，眼下正住在和平路招待所等著見你。顧老問咱們哪天能過去交割。”
“長海號這會兒正在蛇口加註淡水和柴油，下午兩點準時拔錨返航。”
林海算了算航程，“順風順水的話，明天一早天亮前就能靠上咱們村的防浪堤。你在家把那隻小錫盒收好，我下船吃口熱飯，直接開吉普車去省城。”
“好，我讓玉蘭嫂子明早給你和船上的弟兄們燜大米飯、燉紅燒肉。”
沈秋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輪機轟鳴與海鷗叫聲，只覺得滿心踏實，“海上風浪大，夜航讓海濤他們多盯著點航標燈，我在家等你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