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髒兮兮的臉貼在水泥地上，壓低聲音叮囑我：“白天看到穿白大褂的人要低頭貼著牆根走，千萬別看他們的眼睛，不要激怒他們。只要熬到十八歲，咱們就能活著走出去了。”】
【我捨不得把蘋果全吃完，把剩下的蘋果核攢在床底下，一共攢了三十六個。】
【直到七歲那年的冬天，父親啟動了第二個課題：《極度飢餓狀態下的群體道德崩解與同類相食臨界點》。】
【父親先往我的鐵籠子裡放進了一隻飢餓的猴子，每天只扔進來一碗餿飯。我用鐵鏈勒死了猴子，晚上抱著猴子的屍體睡覺，餓極了就啃它的肉。】
【半個月後，父親把我和格里，還有另外八個孩子關進了同一個大鐵籠子裡，斷掉了所有的水和食物。】
【前三天，格里還把省下來的半塊乾麵包掰碎了分給大家。】
【到了第五天，有個胖男孩受不了了，半夜爬過去掐一個瘦小女孩的脖子。】
【格里為了保護那個女孩，衝上去抱住了胖男孩的腿。】
【他們兩個扭打在一起，胖男孩抓起地上的粗瓷水碗，一下又一下砸爛了格里的後腦勺。】
【鐵籠子的門在這時候打開了。父親站在門外，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飢餓持續二百七十五小時後，樣本出現強烈攻擊行為。”】
【格里還沒死，他滿臉是血地爬過去抱住父親的褲腿，求父親救救籠子裡的孩子，說他願意把自己藏起來的私房錢全都交出來。】
【父親低頭看了看錶，嫌棄地抽出褲腿，跟身後的護工說：“這個侏儒樣本的骨骼發育畸形，沒有繼續觀察的價值了，處理掉吧。”】
【兩個護工架起格里的胳膊，把他拖上了三樓的鐘樓露臺，直接從上面扔了下去。】
【我透過地下室高處的透氣窗，看見格里大頭朝下砸在水泥地上。】
【他的腦袋摔爛了，四肢關節全都反向折斷扭曲，雙腳懸在半空。】
【他還沒斷氣，用爛掉的頭頂一下一下砸著地面，咚、咚、咚地往透氣窗這邊爬，嘴裡吐著血沫子似乎想跟我說些什麼。】
【但我看不清，也聽不清。】
【半個月後，籠子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活著。】
【父親憑著這組資料，發表了第二篇轟動學界的論文，升任了皇家醫學院的榮譽副院長。】
畫面沒有停歇，繼續翻開了第三頁。
【九歲到十二歲，父親在我身上測試了《長期睡眠剝奪對人類中樞神經以及大腦的影響》。】
【我被關在一間四面全是強光燈的屋子裡，頭上戴著接滿銅線的鐵頭盔。】
【只要我閉上眼睛超過五秒，電流就會穿過我的太陽穴。】
【我連續兩週沒有睡覺，眼睛熬得佈滿血絲，開始在空白的牆壁上看見死去的媽媽和格里，以及那些被我當作食物的朋友。】
【那段時間，唯一能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的，是一個叫安娜的女孩。】
【安娜比我大兩歲，她是孤兒院裡長得最好看的姑娘，有一頭金黃色的長髮，笑容總是明媚的，眼裡有我從未見過的光，就像是一輪小太陽。】
【因為長得好看，她沒有被關進地下室，被留在二樓當實習小護士，負責給我們這些實驗體送藥、擦洗身體。】
【一次安娜來給我換藥的時候，偷偷拔掉了強光燈的一根電源線，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監控探頭的視線，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說：“伊萬，快睡吧，哪怕睡五分鐘也好，我替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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