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在鄉道上開了半個多小時後，總算進了東寧縣城。馬小帥把車停在路邊，唐菲從他身後直起身來，理了理頭髮和衣服，從三輪車斗裡跳下來。
“嫂子，你妹妹的瑜伽館在哪兒？我送你過去。”馬小帥問。唐菲報了個地址，在縣城東邊一條還算熱鬧的街上。馬小帥發動三輪車突突突開過去，唐菲這一路上安靜了不少，只是坐在車斗裡，偶爾側過頭看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到了一棟臨街的三層小樓前，唐菲伸手一指：“到了，就這兒，二樓。”馬小帥把三輪車停在路邊，跳下來，從車斗裡把那個酒紅色的拉桿箱提出來，又拎上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唐菲走在前面推開一樓的小玻璃門上了樓梯。樓梯不寬，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馬小帥提著箱子跟在後面。
二樓是個大平層，走廊兩側有幾間教室，牆上貼著瑜伽館的海報，照片拍得很專業。走廊盡頭傳來爭吵聲。
“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冷冽，帶著怒氣。“報啊，我們什麼也沒幹，站這裡抽菸，又沒妨礙你們。”“就是，美女，這走廊是公共區域，我們站這兒抽菸怎麼了，犯法了？”
“你們站在我們門口抽菸，煙味都飄到我們教室裡了，燻得學員沒法上課，還叫什麼也沒幹。”“哈哈，煙味我們也管不了啊，空氣是自由的，煙也是自由的，它自己要飄進去，我們有什麼辦法。”“美女，我們也沒別的意思，我們大哥想跟你吃個飯，你賞個臉就行。”“放心，都是大白天，去大飯店，又不讓你喝酒，怕什麼。”“不去。”女人的聲音更冷了，“你們再不走，我現在就報警。”
馬小帥眉頭皺了起來，聽這意思，是有人來鬧事。唐菲臉色已經變了，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拐過走廊拐角，聲音裡帶著焦急：“唐糖。”馬小帥跟在她身後也拐了過去。
三個男人堵在一間教室門口，歪著腦袋叼著煙，雙手插兜，吊兒郎當。教室的門半開著，門框上貼著一個牌子，寫著“梵音瑜伽”四個字。一個女人站在門口，穿著一套淺紫色的瑜伽服，上身是修身的運動背心，下身是緊身瑜伽褲。頭髮紮成一個高高的丸子頭，五官端正，身姿筆挺，站在門口擋著那三個男人。
那三個男人也看見唐菲和馬小帥走過來，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扭頭打量了幾眼，嘴裡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喲，又來人了？姐姐來了是吧？”另一個光頭把菸頭摁在牆上，晃晃悠悠往前走了兩步：“唐老師，我們跟你說了半天了，大哥就是想請你吃頓飯，你給個面子行不行？咱們也好回去交差。”
唐糖冷著臉：“我說了，不去。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黃毛嘿嘿一笑：“你報啊，我們站這兒抽菸又不犯法。”正說著，他的目光掃過唐菲身後的馬小帥，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嘴裡的煙也忘了吸，就這麼叼著，愣了幾秒，然後臉色慢慢變了。
“光、光哥……”黃毛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光頭，聲音壓得很低。光頭不耐煩：“幹嘛？”“你看那人……”黃毛用下巴朝馬小帥的方向努了努。光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是一愣，接著臉上的表情就從囂張變成了慌亂，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馬小帥也認出了他們。昨天在林韻店裡鬧事的，不就是這三個傢伙嗎？真是巧了，昨天剛打過照面，今天又在唐糖這兒碰上了。他往前站了一步，站在唐糖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三人：“挺巧啊，又見面了。”
光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乾笑兩聲：“哥……真是巧、巧了……我們不知道這是您朋友的店……”馬小帥沒接話，只是看著他。光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趕緊把菸頭掐滅，往後退了兩步：“哥，我們這就走，這就走，今天就是個誤會……”
他衝黃毛和另一個同伴使了個眼色，三人二話不說，灰溜溜地貼著牆根往樓梯口走，腳步又快又急，連頭都不敢回，幾秒鐘就下了樓，腳步聲噔噔噔遠去，很快沒了動靜。
走廊裡安靜下來。唐糖站在門口，看了看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了看馬小帥，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姐，這位是？”唐菲走過來拉了拉妹妹的胳膊：“他叫馬小帥，是我朋友。今天正好送我過來，就碰上了。”唐糖上下打量了馬小帥幾眼，點了點頭：“剛才謝謝你了。”
馬小帥擺擺手：“不用客氣。他們之前在別的店也鬧過事，正好碰上了。”唐糖沒有多問，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吧。”她轉身走回教室裡，唐菲提著箱子跟進去，馬小帥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進去。
教室不大，鋪著淺色的木地板，幾面牆上都是鏡子，地上放著幾張瑜伽墊。唐糖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透了透氣，回頭看了一眼唐菲：“姐，你專門跑一趟就為了送箱子？”唐菲笑著把拉桿箱靠牆放好：“順便來看看你。最近生意怎麼樣？”
唐糖嘆了口氣：“還行，就是總有人來搗亂，隔幾天來一回，煩得很。”她說著看了馬小帥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馬小帥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只是安靜地聽著姐妹倆說話。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