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常聽村裡老人私下嚼舌根，那些話裹著惡意，鑽進她的耳朵裡，扎得她耳膜生疼。
路遙想，只要她好好讀書，考上大學，就能去大城市找爸爸，就能讓媽媽不再受苦，就能讓王家溝的人再也不敢欺負她們。
初中三年，她一邊幹活，一邊讀書，凌晨起來背書，深夜藉著月光寫作業，手上的繭子比莊稼人還厚，眼裡卻始終燃著一股勁。
中考成績出來那天，路遙拿著縣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跑回家遞給媽媽。路路看著那張紙，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抱著路遙哭了好久，那是路遙第一次見媽媽笑得那麼開心。
可這份開心，只維持了半天。
王老太看到通知書，一把奪過來，撕得粉碎，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著。
“我讓你讀！我讓你讀！一個賠錢貨，還想讀高中？讀了高中還想飛天？我告訴你路遙，門都沒有！明天我就託人給你找婆家，彩禮錢給你叔蓋房子用！”
路遙嚇得臉色慘白，撲在地上想撿那些碎紙片，被王老太一腳踹開。
路路“噗通”一聲跪在了王老太面前，磕頭磕得額頭出血，一遍遍地求：“媽，求求你，讓遙遙讀吧，她有出息，她能考上大學，能去找建華，能給王家爭光啊……”
“爭光？她就是個喪門星！跟你一樣！”王老太不為所動，啐了一口，“要麼嫁人，要麼一輩子留在王家幹活，別想踏出王家溝一步！”
那之後，路路沒日沒夜地幹活，挑水、種地、磨面，一刻不停，累得暈倒在地裡，醒來又繼續幹。
她用最卑微的方式，祈求著王老太的心軟，夜裡等王老太睡熟，她偷偷摸進路遙的房間，抱著女兒小聲哭：“遙遙，跑，偷偷跑，去鎮上找你舅舅，讓他送你去高中，別回來，永遠別回來……”
路遙含著淚點頭。
開學那天，天還沒亮，路路趁著公婆熟睡，塞給路遙幾個窩窩頭和攢了很久的幾塊錢，把她從後窗推了出去。
“跑！往鎮上跑！好好讀書！找你爸去！”
路遙回頭，看著媽媽站在昏暗的晨光裡，瘦弱的身影像隨時會被風吹倒，她咬著牙，抹掉眼淚，一頭扎進了茫茫的黃土路里，不敢回頭。
她知道，她的身後，是媽媽用尊嚴和性命換來的生路。
高中三年，路遙住在舅舅家，省吃儉用，拼了命地學習。她的目標只有一個——魔都的大學。
她聽人說，王建華就在魔都，在那個繁華的大城市裡。
高考結束，路遙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上了魔都一所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寄到王家溝時，王老太徹底瘋了。
她怕路遙真的去了大城市，找了王建華，怕這個孫女飛出她的手掌心，怕她以後回來報仇。
王老太直接把路遙鎖在了那間陰暗的土坯房裡，門窗釘死，每天只給一碗稀粥，逼著她答應嫁人。
“我看你怎麼飛！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王家溝！老老實實嫁人，給我當牛做馬！”
路路看著被鎖在屋裡的女兒，看著她隔著窗戶絕望地喊“媽媽”，心裡那根繃了十幾年的弦，徹底斷了。
她一輩子溫順，一輩子隱忍，一輩子被人踩在泥裡，可她不能讓女兒也毀在這片荒土裡。
那天夜裡，王家溝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路路拿著一把磨得鋒利的斧子，瘋了一般衝向那間土坯房，對著門鎖狠狠劈了下去。
“哐當”一聲，鐵鎖斷裂。
路遙撲進媽媽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