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秀秀低頭看了一眼秦小梅露出來的手腕，青紫交疊，新傷壓著舊傷，有的地方腫得發亮，有的地方結了黑紫色的痂。
手掌粗糙的像個男人，偏偏手腕細得鍾秀秀一個巴掌就能圈過來。
沒等秦小梅哭，鍾秀秀的眼淚先掉下來了。
鍾秀秀在王家那三年，捱打捱罵是家常便飯，王老太太拿掃帚疙瘩抽她後背，拿針扎她手指頭，她都咬牙忍過來了。
而秦小梅身上這些傷，比她當年還狠。
臉上那塊青紫從顴骨一直蔓延到眼角，眼窩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裂了口子，乾涸的血跡糊在下巴上，像貼了一片黑紅的鍋巴。
更讓她心口發堵的是妞妞，小姑娘縮在秦小梅腿後面，瘦得下巴尖尖的，雙眼空洞，臉上髒兮兮的，嘴唇乾得起皮，看見生人連哭都不敢哭，只是往母親身後縮了縮，小手攥著秦小梅的褲腿，指節泛白。
“小梅，你怎麼成了這樣……”
鍾秀秀聲音啞得厲害，伸手想碰她的臉，又怕弄疼她，指尖懸在半空直哆嗦。
秦小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空洞的瞳孔裡慢慢聚起一點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秀秀姐……你怎麼來了……”
“來旺叔擔心你，讓我過來看你。”
鍾秀秀攥住她的手，感覺那手涼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指頭僵硬得跟雞爪子似的，“你別怕，我來了。”
馬冬寶站在堂屋門口，臉上還帶著昨天被秦來旺揍出來的淤青，嘴角斜叼著一根菸，菸灰積了老長也不彈。
聽見鍾秀秀的話，嗤了一聲，把菸頭往地上一摔，拿腳碾了碾：“行了行了，人也見了，錢呢？”
鍾秀秀猛地轉過頭去，瞪著馬冬寶，嗓門一下子拔高了：“馬冬寶！你還是個人嗎？小梅嫁給你的時候好好一個姑娘，水靈靈的，你看看現在被你糟踐成什麼樣子了！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她身上還有一塊好肉嗎！”
馬冬寶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隨即把眼一橫，嗓門也高了：“你少在這放屁！她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乾點活怎麼了？哪家媳婦不捱打？就她金貴？她生不出兒子，在我們馬家就是白吃飯的，沒把她攆出去睡路上就不錯了！”
“你放你孃的屁！”
鍾秀秀的火蹭地就上來了，指著秦小梅臉上的傷，手指頭都在抖，“哪家媳婦捱打成這樣？你看看她這胳膊，舊傷摞新傷，有的地方都化膿了你們管過嗎？妞妞瘦成一把骨頭，你們馬家的大人倒是吃得油光水滑的，你看看你老孃，那臉圓得跟盆似的！你們良心讓狗吃了？”
話音剛落，佟大嘴就叉著腰喊道：“鍾秀秀你算哪根蔥？我們馬家的事輪得到你管？她生不出兒子，在我們馬家就是白吃飯的！沒把她趕出去就不錯了，你還在這充什麼大瓣蒜！”
“生不出兒子？”
鍾秀秀冷笑一聲，嗓門又拔高了幾分，院子裡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生不出兒子那是你們馬家造孽太多了，你們馬家祖墳上沒長那根苗，賴得著別人？我要是你，我就帶著你兒子去醫院查查，看看是誰的毛病！”
這話戳中了佟大嘴的肺管子，也讓馬冬寶瞬間黑了臉。
其實秦小梅嫁過來第二年懷過一個孩子，五個月的時候挑水滑了一跤，孩子沒了，是個成了形的男胎。
佟大嘴為這事把秦小梅罵了整整一個月，說她連個孩子都懷不住，沒用的東西。
可實際上村裡人都知道，馬冬寶成天在村裡晃盪，地裡的活全是秦小梅一個人幹，懷著孕還得挑水做飯伺候一家子。
佟大嘴臉色漲得通紅，指著鍾秀秀的鼻子就要罵，被鍾秀秀一眼瞪了回去：“你少在這跟我撒潑！我今天來是替秦家送錢的，你們要是這個態度，錢我一分不給，回去我就告訴來旺叔，讓他直接找公安來要人！”
聽到要報公安，佟大嘴心裡倒是不怕，但是看著鍾秀秀手裡的錢，她的氣焰矮了半截，嘴張了張，到底沒敢再罵。
馬冬寶的臉色也變了變，但還是梗著脖子道：“行行行，你給錢，給了錢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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