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火光搖曳。
程平安負手走在兩千人的佇列之間，步履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賞花。
他每走幾步，手中精鋼鐵扇便輕輕一點，隨口道出面前之人的舊傷暗疾、籍貫特徵、兵種出身乃至心性軟肋，字字句句如刀刻斧鑿，沒有半分差錯！
凡是被剔除的滑頭與暗探，無不面如死灰、冷汗淋漓。
而凡是被他點中“留用”的漢子，無論是飽經風霜的退伍老卒，還是家破人亡的北方鐵血流民，無不激動得渾身發抖，熱淚盈眶地當場納頭便拜！
陸冠英與馬小乙跟在後頭，從最初的震撼，到後來的麻木，最後只剩下滿心的駭然與五體投地的佩服。
這已經不是識人斷相之術了，這簡直就是神仙下凡，把人的五臟六腑和前生今世都看了個通透！
短短一個時辰。
十個方陣、整整兩千號人，被程平安硬生生用雙腿走完、用雙眼篩了一遍。
除了當場揪出並廢掉的三個北朝細作、兩個綠林派來的眼線外，還剔除了百餘名混軍餉的滑頭老油條。
剩下的漢子被重新編入護莊隊，而最終被程平安用鐵扇親自點出來的，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人！
這三百人，無一不是筋骨強健、底子極佳、且與蒙古人有著血海深仇的絕對精銳。
此時，三百名漢子單獨列陣於高臺正前方，個個挺胸抬頭。
他們看著臺上那名青衫少年的眼神，早已從最初的敬畏，徹底化作了看神明般的狂熱與死忠！
士為知己者死。
一個能一眼看出他們身上舊傷、懂他們心中血仇、還能治他們暗疾的主家，值得他們把腔子裡的熱血流乾！
程平安走回高臺，看著臺下這支初具雛形的鐵血班底，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乙，抬上來。”
程平安立於高臺之上，摺扇輕揮。
早有準備的馬小乙立刻吆喝一聲，帶著二十名程家老護衛，抬著十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走上高臺，當眾掀開箱蓋。
五口箱子裡，裝滿了白花花、碼放整齊的五十兩官銀大元寶；另外五口箱子裡，則是剛剛從三號礦洞取出的烏鋼重甲、斬馬刀與一本本線裝小冊子。
臺下三百名精壯看著那晃眼的白銀與泛著幽藍寒光的重甲，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無比。
程平安目光掃過三百張飽經風霜的臉龐，聲音清朗，字字砸在眾人胸口：
“我程平安行事，向來只有一條規矩——用我的人，絕不讓弟兄們流血又流淚！”
“凡今日入選甲字營的三百弟兄，即刻起，每人先發五十兩安家銀！往後月餉翻三倍，每月十兩紋銀！”
“你們在北邊或是沿途的父母妻兒，三日之內，由同仁堂各地分號全數接往江南寶應、揚州莊園妥善奉養。老人有醫官照料，孩童入程家義學讀書，田產房屋，程家全包！”
此言一齣，臺下三百條鐵骨錚錚的漢子身軀劇震，不少人眼眶瞬間通紅。
這年頭，兵荒馬亂，他們賣命當護院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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