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目光重新落回趙志敬身上,眼神平靜無波:“我同仁老當做生意,最忌諱以次充好、賬目不清。若是哪一季度的藥材摻了假,或是重陽宮公庫裡的銀子數目對不上……長安分號便會立刻收回赤金算盤,換一位道長來接手這樁買賣。趙道長,這規矩你可應得下?”
山風吹過廣場,趙志敬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方才他還盤算著從這五萬兩裡每年剋扣個三五千兩充作私庫,可程平安這一手“採買與核驗分離”,直接把賬本交到了死對頭李志常手裡!
只要他敢貪墨一文錢,或者拿爛藥材糊弄,李志常絕對會第一時間捅到五位師伯面前,到時候不僅財權被奪,連三代首座的位置都得拱手讓人!
可若是不應,這到嘴的肥肉現在就得飛。
哪怕不能貪墨,只要經手這五萬兩銀子的排程,挑選哪些弟子去採藥、給哪一房多發點辛苦錢,依然是極大的權力。
短短兩息之間,趙志敬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加上丹田氣海內那道隨時可能要命的純陽烙印隱隱發燙,他哪裡還敢有半點小心思。
“應得下!全憑程少東家吩咐!”
趙志敬低下頭,恭恭敬敬地應聲,“有李師兄幫襯核驗,貧道也能省心不少,絕不敢出半點差池!”
李志常也沒想到程平安會給自己留這麼大一份制衡之權,當即上前一步,鄭重抱拳:“程公子信得過貧道,貧道定當秉公查驗,絕不徇私!”
臺階上的王處一與劉處玄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與讚歎。
一拉一打,分權制衡。
這位年僅十六歲的程家少東家,不僅武功冠絕當代,這手馭人控權的帝王心術,更是老辣得讓人心驚。
有這五萬兩藥材生意吊著,又有兩人的互相監督,全真教未來十年的俗務非但不會亂,反而會蒸蒸日上。
“如此甚好。”
程平安滿意地點點頭,不再看趙志敬一眼。
一條栓緊了鏈子的看門惡犬,每個月花點銀子喂著,就能替同仁老當把整個關中道門的藥材渠道和江湖情報網經營得鐵桶一般,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此時,車廂側窗的湘妃竹簾被輕輕挑起。
孫不二走到馬車旁,隔著車窗握了握程瑤迦的手,原本嚴苛清癯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溫和:“瑤迦,此去江南路途遙遠,好生照看自己的身子。到了寶應,替為師向令尊程老太爺問個好。”
程瑤迦眼眶微紅,柔聲應道:“弟子記下了,師父您老人家在山上也多保重,平安留下的那些丹藥和玉蜂漿,您記得按時服用。”
“好,好。”
孫不二拍了拍徒兒的手背,退後兩步。
“諸位真人,不必遠送,告辭!”
程平安對著全真五子再次拱手,轉身掀開車簾,彎腰走入車廂。
“恭送陸夫人!恭送小師叔!恭送程少東家!”
山門前,丘處機等五位真人抱拳長揖,身後趙志敬、李志常率領上百名全真道士齊刷刷躬身稽首,聲震松林。
車伕一揚馬鞭,清脆的鞭梢破空聲響起。
十名精銳護衛策馬在前開道,四匹大宛戰馬拉動重達數千斤的鐵甲房車,包鐵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規律的隆隆聲響,緩緩駛入晨霧繚繞的下山古道。
……
。春如暖溫卻廂車,冽清風山外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