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寶應城全城飄香。
同仁老當大東家程萬金六十八歲整壽，程府門前擺開百桌流水席，從東大街一直鋪到了運河碼頭。
紅綢掛滿街巷，濃郁的酒香混著肉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正午時分，程府正廳壽燭輝煌。
淮南東路轉運使司的屬官、揚州與楚州兩地知府，以及江南三十六家鹽商巨賈齊聚一堂。
揚州知府王煥身穿緋紅官袍，端坐在主桌左側。
他手裡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碗蓋，眼皮半耷拉著：“程老太爺，本官今日百忙之中抽空前來，是念在同仁老當往年修橋鋪路的份上。只是如今北邊戰事吃緊，朝廷籌措軍餉不易，你們這些江南豪商，往後還是要多體諒官府的難處才是。”
同桌的幾個鹽商立刻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大宋重文抑武，當官的一句話就能剝掉商家半層皮，誰敢在這時候觸黴頭？
程萬金拄著柺杖，臉上堆著和氣的笑，剛要開口客套。
程平安搖著精鋼鐵扇從屏風後轉了出來，笑吟吟地替王煥續上一杯熱茶：“王大人教訓得是。只是不知大人說的北邊戰事，指的是襄陽京湖制置使司，還是咱們兩淮防務？”
王煥眉頭一擰，斜眼瞥向這個滿身富貴氣的少年，正要擺出官威訓斥兩句。
大門外忽然傳來門房運足中氣、穿透整條街巷的高唱聲：
“襄陽郭靖郭大俠、丐幫黃蓉黃幫主，遣丐幫魯有腳長老麾下八袋弟子，送千年長白山老參兩株、御賜百花釀十壇，賀程老太爺福壽安康——！”
正廳內端著茶碗的王煥手腕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緋紅官袍上。
郭靖！
那可是如今坐鎮襄陽、連朝廷樞密院都要倚仗三分、天子親自召見過的國之柱石！
滿堂鹽商譁然起身，紛紛伸長脖子往外張望。
門房的唱禮聲卻根本沒有停歇，一浪高過一浪：
“終南山重陽宮全真六子，遣三代執事李志常道長，送純陽丹十瓶、太乙拂塵一柄，賀程老太爺松鶴延年——！”
“大勝關陸家莊陸乘風老莊主、陸冠英莊主，送漢水明珠十斛、蜀錦百匹，賀岳丈大人千秋大壽——！”
伴隨著唱名聲，十餘名揹著麻袋的丐幫精銳弟子，與八名身穿月白道袍、揹負長劍的全真道士並肩踏入正廳。
為首的李志常走到廳中，先對著程萬金恭恭敬敬地稽首行禮。
隨後他轉過身，面對站在堂前的程平安，竟直接彎下腰，雙手抱拳執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大禮：“全真教李志常，奉掌教真人與五位師叔祖法旨，特來給老太爺拜壽，順向程公子、小師叔請安！”
丐幫領頭的八袋弟子也抱拳朗聲道：“魯長老特意囑咐小人，程公子乃我丐幫大恩人！老太爺大壽，我江北六個分舵今日全數歇業，專為程府護院迎客！”
滿堂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