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滑過，吳禎謙早已記不清那面鏡子究竟像是往他身上“載入”了多少東西，只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樣貌正變得愈發精緻奪目。
可這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模樣。他心心念唸的是魁梧健碩的身形、英氣凌厲的輪廓，而非這般偏向柔美的漂亮。有時他甚至忍不住懷疑，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他自己的幻覺，世上哪有這般匪夷所思的怪事？
某個清晨，他睡眼惺忪地站在鏡前，望著鏡中人，腦海裡竟突兀地冒出一個念頭：這人長得也太好看了，我要是能做他男朋友就好了。
這個想法嚇得他心頭一跳。
他猛地撲到鏡前，死死盯著裡面那張臉，只覺得陌生又不真實。一會兒湊近細瞧，一會兒後退幾步打量，時而歪頭側目，時而抬下巴端詳，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鏡中人都越發不像原本的自己。
他凝望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也在看著他。
眼尾上挑的弧度一日勝過一日，瞳仁水潤透亮，哪怕只是輕輕眨眼，都像是在不經意間暗送秋波。他試著板起臉佯裝發怒，落在鏡中卻成了欲拒還迎；刻意翻個白眼，模樣反倒像在撒嬌打趣。還有那兩片唇瓣，哪怕只是輕輕抿起，也透著一股嬌憨氣。
吳禎謙滿心無奈，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他急需一個絕對客觀的外人來幫他判斷，而不是帶走濾鏡的親媽，他要知道，究竟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還是他腦子的臆想，或是面鏡子本身有問題。
於是，當天晚上，他就去了酒吧。
選擇酒吧自有他的考量：人流量大、燈光昏暗，沒人認識他。而最關鍵的一點是，倘若真是自己的觀感出了偏差，酒吧便是最好的試煉場。世人的審美本就相通，尤其是在這裡流連的人，眼光便是最直觀的“檢測儀”。
吳禎謙換了身行頭出了門，特意挑了一件黑色連帽外套。拉上帽子，大半張臉都隱入陰影，再加上店內昏暗的光線，足以將容貌遮掩大半。
他戴著帽子走進酒吧，徑直尋了個角落落座，點了一杯果酒，靜靜縮在一旁。
等坐穩後，他將帽子拉了下來，露出完整的臉蛋。他暗自思忖，以自己如今這副模樣，會很快有美女過來搭訕。
這樣想著，他就忍不住期待。
果不其然，剛拿起酒杯，便有人走了過來。
“帥哥，一個人嗎？”
吳禎謙抬眼望去，來人是個三十歲上下、打扮精緻的男人，目光黏膩又熾熱，看得人渾身不自在。
他禮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本以為對方會識趣離開，誰知這人反倒徑直坐到他身旁，一副自來熟的模樣：“小朋友，看你是第一次來這兒吧？這裡魚龍混雜，有很多居心不良的人。我帶你出去轉轉？想去哪兒玩都可以。”
說著，把一輛勞斯萊斯的車鑰匙拍在桌上。
“哦？還有壞人？要我說，你才最像不懷好意的那個。”
又一道聲音響起，另一個男人快步走來，一屁股坐在吳禎謙另一側，目光痴迷地落在他臉上，“你好，能認識一下嗎？別多想，我沒有別的心思。這是我的名片，我家就住在……”
話音未落，對方便自顧自報上姓名，甚至連名下房產、存款都和盤托出，直白得離譜。
吳禎謙正要開口拒絕，來人卻一波接著一波，根本攔不住。
短短半小時，他身邊就圍了一圈人，清一色都是男子，年紀、風格各不相同。有一身正裝的職場精英，氣質文藝的長髮青年，身形壯碩的健身教練，還有看著稚氣未脫的大學生模樣。這群人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圍著他不肯離去，眼底的熱切直白又濃烈。
“小哥哥的眼睛生得真好看。”
“皮膚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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