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帶來了榮耀與生存的資本,卻也帶來了更多的責任與紛擾。張南竹有時候會想起,最初踏上修行路時,似乎並沒有想過要稱霸六界,要屹立眾生之巔,更多的,或許只是想要擁有保護身邊人的能力,以及完成師父那個簡單而溫暖的願望。
百花閣的事務有張百花打理,井井有條。牛壯實在生龍活虎的操練著一批新招募的妖族護衛,吼聲震天。無垢則在禪房與講經堂之間往返。黑皇依舊是那個活寶,上躥下跳,不是偷吃靈果就是跟新來的靈獸吹噓自己當年的英勇事蹟。
一切都很好,聯盟在穩步發展,夥伴們在不斷變強。但張南竹卻常常一個人,站在高處,望著遠方,沉默良久。
這一日,他找到了綰綰。經過魔界資源的調養和自身的感悟,她不僅傷勢盡復,氣質更加出眾,魔功收斂時,竟有幾分恬靜之感。
“怎麼了?眉頭還皺著?”綰綰看向走來的張南竹,敏銳的察覺到了他心緒的不寧。
張南竹走到她身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綰綰,你有沒有覺得……有些累了?”
綰綰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她何等聰慧,怎能看不出他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倦色。她輕輕靠在旁邊的石欄上,說道:“連著打了這麼多場,從冥河打到禁地,對手從鬼王到兇獸再到神尊,鐵打的人也扛不住。覺得累,很正常。”
“不只是身體上的累,”張南竹搖了搖頭,目光有些悠遠,“是心裡……突然有點空落落的。師父的仇報了,饕餮滅了,可接下來呢?是應對神界無休止的敵視,還是去探尋那虛無縹緲、可能更危險的未知?有時候我在想,修行,爭霸,打打殺殺,難道就是全部了嗎?”
他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懷念:“我記得,師父以前常跟我說,等他卸下擔子,就帶我去人間走走,不看仙山福地,就去那最普通的城鎮鄉村,看看萬家燈火,嚐嚐市井小吃,聽聽凡人的悲歡離合……他說那才是真實的人間煙火氣。”
綰綰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我在想,”張南竹轉過頭看向綰綰,眼中帶著一絲詢問,也有一絲希冀,“等我們把眼前神界這個麻煩處理好,等大家都安穩下來……我想去人間走走。不是去遊歷,也不是去歷練,就是……像個普通人一樣,住上一段日子。看看師父想看的萬家燈火,過一段沒有廝殺、沒有算計的平靜生活。你說……好不好?”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醞釀已久。是逃避嗎?或許有一點。但他更覺得,這是一種對初心的回望,也是一種在激烈征伐之後,對自身道路的沉澱與思考。他需要一段這樣的時光,來洗淨鉛華,明確本心。
綰綰看著他眼中那難得流露出的憧憬,心中一軟。她見過他浴血奮戰的瘋狂,見過他指揮若定的沉穩,見過他面對強敵的無畏,卻很少見到他如此刻這般,像個迷惘而渴望安寧的少年。
她走上前,很自然的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啊。”
“你去哪,我便去哪。”
她頓了頓,似乎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畫面,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俏皮與嚮往:
“找個熱鬧又不失清靜的城鎮,開個小酒樓,你當掌櫃,我當老闆娘。傻牛可以當護院,和尚要是願意,可以來說書講經化緣……至於那頭蠢驢,就讓它門口招攬客人好了。”
張南竹聽著她勾勒出的、與他想象中一般無二的溫馨畫面,感受著肩頭傳來的重量與溫度,心中那空落落的地方彷彿被什麼東西緩緩填滿。他反手握緊了綰綰的手,臉上露出了許久未曾有過的、真正輕鬆而溫暖的笑容。
“開個小酒樓,似乎……真的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