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下山,六界不安》第10章 萬家燈火(1)

作者:紅塵醉道人·22分鐘前

回山的路上,張邋遢到底還是沒忍住,對著張南竹的腦袋敲了幾個爆栗,斥責他濫用法術招搖撞騙,差點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點石成金術是讓你這麼用的嗎?啊?幾個糖人兒、蜜餞就把你收買了?出息!”張邋遢吹鬍子瞪眼。

張南竹抱著腦袋,嘴裡還含著半塊沒吃完的麥芽糖,含糊的辯解:“師父,我那是促進人間財物流通,而且……效果不是快過了嘛,他們發現的時候,只會以為是自個兒眼花了,不會真當金子存起來的……”

“還敢頂嘴!”張邋遢作勢又要打。

張南竹趕緊縮了縮脖子,把剩下的糖塊一股腦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不敢再說話了。不過,他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裡,可沒多少悔意,反而還在回味著剛才在鎮上的新奇見聞。

回到道觀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天幕上碎星點點,一彎月牙斜掛天邊,灑下清冷的光輝。

張邋遢將採購回來的東西歸置好,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要麼鑽進房裡研究他那點“神仙倒”配方,要麼直接躺倒鼾聲如雷。他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山下方向,忽然對正在偷偷舔著手指上糖漬的張南竹招了招手。

“小子,別回味你那點糖水了。跟我來。”

張南竹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跟了上去。

張邋遢沒有走遠,只是帶著他,沿著道觀旁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小徑,往這座山的最高處走去。山路對於師徒二人來說不算難行,沒過多久,便抵達了峰頂。

這裡是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空地,幾塊嶙峋的怪石佇立著,夜風比山下大了不少。

“師父,來這兒幹嘛?喝風啊?”張南竹緊了緊衣領,晚上的山風還是有些涼的。

張邋遢沒理他的貧嘴,只是揹負雙手,面向山下,示意他看。

張南竹順著師父的目光望去。

只見山腳下,那片他們白日里才穿梭過的小鎮,此刻在無邊的黑暗中,亮起了點點燈火。

那燈火,深深淺淺,明明暗暗,像是倒映在人間的星河。有的窗戶裡透出穩定而溫暖的白光,那可能是富戶人家點的油燈或蠟燭;有的則是搖曳昏黃的微小光點,大概是尋常百姓家儉省的燈盞;更遠處,鎮子中心的方向,似乎還有幾處較為明亮的區域,或許是酒樓或者客棧。

這些光芒,單獨看去,微不足道。但成千上萬點匯聚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片朦朧的、暖融融的光海,靜靜躺在群山的懷抱裡。隱約間,似乎還能聽到極遠處隨風飄來的、模糊的更梆聲,或是誰家犬吠。

與山頂的清冷、孤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白日里的喧囂和煙火氣,彷彿都沉澱了下來,化作了這一片靜謐而溫暖的萬家燈火。

張南竹看著那片光海,一時間有些怔住了。白日里,他置身其中,只覺得熱鬧、新奇,甚至有些吵鬧。但此刻,站在高處遠遠望去,那份喧囂褪去,只剩下一種沉靜的帶著生活溫度的壯美。

“好看嗎?”張邋遢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難得的平和,沒有往日的戲謔或暴躁。

張南竹下意識的點點頭:“好看。”他頓了頓,補充道,“比天上的星星……暖和。”

張邋遢似乎輕笑了一聲,他從腰間解下酒葫蘆,拔開塞子,卻沒有喝,只是任由那醇厚的酒香隨風飄散,混入這夜風裡。

“道爺我啊,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張邋遢望著那片燈火,聲音有些悠遠,“什麼得道成仙,長生久視,聽著就累得慌。守著這山,看著這封印,是責任,推脫不掉。”

他灌了一口酒,繼續道:“但要問我最大的愛好是什麼,不是什麼修煉破境,也不是研究那些有的沒的丹方符法。”

他伸手指著山下那片光海:“就是這人間煙火。”

“偷偷溜下山,找個不起眼的小酒館,要一碟茴香豆,打二兩最便宜的燒刀子,聽那些販夫走卒、引車賣漿之流,吹牛扯淡,抱怨柴米油鹽,或者講講十里八鄉的趣聞軼事。看他們為了一文錢爭得面紅耳赤,又因為一句暖心話笑得滿臉褶子。看夫妻拌嘴,孩童嬉鬧,老人坐在夕陽下打盹……”

“那才是活著的滋味兒。”張邋遢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張南竹從未聽過的、近乎溫柔的感慨,“這萬家燈火,每一盞後面,都是一個家,都有各自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看著它們,就覺得……這蒼茫天地,好像也沒那麼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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