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綰說出那句“要回去一趟”後,便低下頭,不再看張南竹。
張沉默了片刻,臉上慣常的懶散收斂得乾乾淨淨。他沒有問“一定要走嗎?”或者“能不能不走?”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魔主親自傳訊,語氣如此嚴厲,甚至以他的性命相威脅,這已經不是綰綰可以任性的時候了。
“嗯。”他最終只是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我送你。”
綰綰看著張南竹那雙此刻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沒有多餘的告別,也沒有拖泥帶水。綰綰辨認了一下方向,那是通往人魔兩界一處隱秘邊界的方向。張南竹牽著黑皇,默默跟在她身後。
一路上,兩人相默無聲。
張南竹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抹紅色的身影上。他看著她的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看著她的肩膀似乎比平時單薄了些,看著她在崎嶇的路上偶爾踉蹌一下,他的心也會跟著微微一緊。他想說點什麼,哪怕是一句“路上小心”,或者像以前那樣毒舌地嘲諷她兩句,可話到嘴邊,卻都覺得不合時宜,最終又都沉默地嚥了回去。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沉默,也可以如此熬人。
綰綰同樣心亂如麻。父親的震怒,魔界的責任,像無形的枷鎖勒得她喘不過氣。而身後那個人的沉默陪伴,則像溫暖的陽光,讓她貪戀,又讓她感受到即將分離的痛苦。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沉沉的,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讓她心跳失序,又讓她鼻子發酸。
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看到他,就會忍不住哭出來,或者就不想走了。
路程在沉默中彷彿被無限拉長,又似乎短暫得轉瞬即逝。
終於,他們抵達了一片荒蕪的山巒腳下。前方的空間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隱隱有混亂的能量波動傳來,那裡便是人魔兩界的一處薄弱邊界。
到了。
綰綰停下腳步,強迫自己轉過身,面對張南竹。
她努力想擺出平時那副嬌蠻的樣子,想笑著說一句“就送到這吧,別太想本小姐”,可她努力了幾次,嘴角都無法成功上揚,反而眼圈先不受控制的紅了。
張南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強裝鎮定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悶悶的疼。
兩人相對無言,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半晌,張南竹才開口:“……保重。”
簡單的兩個字,卻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綰綰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了一滴,她飛快的用手背擦掉,咬著唇,點了點頭。
她深深看了張南竹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在心裡。然後轉身就要朝著那扭曲的邊界走去。
就在她轉身邁出一步的瞬間,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動作突兀地停住,然後以快得驚人的速度猛地回身,踮起腳尖——
溫軟中帶著一絲涼意的觸感,如同羽毛般,輕輕落在了張南竹的臉頰上。
一觸即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張南竹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臉頰上那轉瞬即逝、卻無比清晰的柔軟觸感,以及鼻尖縈繞的、屬於綰綰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綰綰偷襲成功,瞬間彈開,落回原地。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紅霞,比她那身紅衣還要豔麗,連耳根和脖頸都變成了粉色。她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根本不敢看張南竹的表情,只留下一句帶著顫音、卻努力維持著囂張氣勢的話語,隨風傳來:
“這……這是利息!等著本小姐回來收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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