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她抬眼望向沈長庚,目光裡帶著忐忑,心裡拿不準他會是什麼想法。
畢竟在這個年頭,國營廠的正式工,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鐵飯碗。
穩定又體面的工作說要賣掉,旁人聽了,怕是都會覺得這個想法驚世駭俗,免不了要議論紛紛。
辭職意味著沒有穩定的工資,固定的各種票券,往後的收入就全部寄託在稿費之上,前途尚且未知,她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沈長庚看著她糾結忐忑的模樣,沒有立刻問她為什麼,只是安靜聽著她把心裡話講完。
“我知道,我這個想法聽著實在荒唐。國營廠的正式工作,多少人都求不來的工作,我卻想要丟掉。換作是誰,怕是都要覺得我瘋了。”
“但我現在每個月在棉紡廠拿著固定工資,根本沒有什麼上升的空間。我還是坐辦公室的,沒有一線的技術經驗,想要往上走,就只能熬資歷,等著年紀大了,把上面的人熬走,我才能有機會往上走去接替他們。”
姜梧攸眼底掠過一絲悵然,嘆了口氣:“這份工作,我一眼就能望到頭。我總覺得自己就像溫水裡的青蛙,困在棉紡廠這個殼子裡面,很安穩,不用風吹雨打的,可我覺得我在慢慢被時代淘汰。”
她抬眼看向沈長庚,眼裡重新燃起光亮:“現在國家大力發展經濟,到處都在出新的機會,我想跟上這股浪潮。我不想一輩子就困在這一方小小的辦公室,日復一日重複同樣的日子。”
“我的編輯已經在和我溝通下一本小說的大綱了,我想安安心心待在家裡,專心把這本書寫出來。”
姜梧攸蹙了下眉頭,眼底滿是疲憊:“棉紡廠的工作雖然說不累,可它在一點點消磨我的精氣神。每天下班回到家,腦子昏沉沉的,根本寫不下東西。”
她最後認真的說:“我不是一時頭腦發熱做的決定,我仔細考慮了很久。”
沈長庚聽完,陷入沉思。
他知道她寫小說的天賦,也清楚她對寫作的一腔熱忱。
日復一日在廠裡熬著,沒有變數,也看不到希望,確實會磨掉一個人的心氣。
可賣掉工作,專職寫作,就意味著收入飄起伏不定,若是新書寫得不順,沒有稿件刊發,就沒有收入來源。
他看向她眼底那份躍躍欲試的光亮。
沈長庚沒有想多久便說:“好。”
姜梧攸一時沒聽真切,“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沈長庚往前傾了傾身子,“我同意你,在家專職寫小說。”
這下輪到姜梧攸整個人都怔住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要跟他反覆爭辯的準備,預想過他會顧慮重重,卻沒料到他會這般乾脆應下。
沈長庚看著她愣住的模樣,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我知道這件事你心裡壓力很大,要承擔所有未知的風險,但家裡不是還有我有穩定的工作嗎?”
“機械廠的工資,再加上我外頭接的活,一個月一兩百也是有的,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況且我作為讀者,還很期待扁舟的第二部小說面世呢,相信有不少粉絲和我一樣期待著。”
姜梧攸鼻尖發酸,眼眶泛起一層薄霧。
她原本還在擔心,自己放棄鐵飯碗,把生活的重擔全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壓力會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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