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微微側頭,看著舷窗,要不是自己手癢試槍,打了那枚沙彈。
也不會引動沙下的食生蛭,讓整個車隊跟著提心吊膽。
可若不是這一槍,自己也不會知道這子彈的感應能探這麼深。
也不會知道沙下藏著這麼大的隱患。
真如老子所言,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哪有什麼絕對的好與壞。
如果沒開那一槍,可能自己現在早就睡熟了吧!
沙下的動靜,明明離得那麼遠,車隊也躲在隱舟裡,可她的心,始終懸著落不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指尖輕輕蹭著腿上的烈焰槍。
她試著去接受這份情緒,記下心口那點發沉的悶,記下指尖繃著的微顫。
記下耳朵忍不住想捕捉艙外動靜的執念,記下這份因“知曉未知”而起的慌亂與焦躁。
只要把此刻的感受刻進骨子裡,未來再開沙彈,再感知這樣的異動,定然不會再被同一種情緒牽著走。
這一刻,她忽然就懂了,致虛極,守靜篤的深意。
世間煩擾,從不是外物真的傷了人,而是自己被“知曉”攪亂了本心,守不住那份靜。
這沙漠可能就是食生蛭的家,只是江雁的感知範圍有限,一直沒察覺到它們罷了。
她閉緊眼,逼著自己沉下心,不再瞎琢磨沙下的動靜。
萬物並作,吾以觀復,該來的總會來,自己只要守好當下,記牢此刻的感受就夠了。
艙裡只剩輕淺的呼吸,孟曉坐舷窗邊。
江雁抵不住疲憊,眉頭鬆了,慢慢闔上眼。
這一夜,沙下的食生蛭始終未曾出來。
天矇矇亮時,淡金色的晨光刺破沙漠的夜色,落在舷窗上,隱舟緩緩啟動,朝著善漠縣的方向平穩飛去。
晚舟望向窗外掠過的沙丘,她笑了,忘記了詭異也是有一定的感知距離的,自己昨晚純粹就是杞人憂天。
天光大亮時,隱舟飛抵善漠縣附近,江雁睜眼。
“視之不見名曰夷,搏之不得名曰微。”
話音剛落,艙內一道五彩流光陡然從機頭騰起,旋著圈緩緩掠向車尾,光影擦過艙壁,輕晃一瞬便消散無蹤。
舷窗邊的人齊齊側頭,手肘抵著窗沿往下探。
隱舟飛在高空,晨光裡的善漠縣看得清清楚楚,金紅的沙浪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紅口白齒的詭異輪廓。
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槍,即便大家都知道隱舟能隱形。
艙裡所有人的氣息也都被遮蔽了,可看著這畫面,還是忍不住心裡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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