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第二下劈在他背上。
沈懷安悶哼一聲,眼前彷彿炸開了一束白光,五臟六腑被震得一顫,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咬著牙嚥下去,左手攥著短劍,從身側反手刺出,劍尖沒入那名黑衣人的小腿。
那人吃痛,第三下沒能劈下來。禁軍趁機從側面刺穿那人咽喉,黑衣人瞪著眼,軟倒下去。
沈懷安壓在皇帝身上,渾身像被車輪碾過一樣。
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右肩的刀傷也不淺,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襟。他試著撐起身子,左腕卻也使不上力氣,手一軟差點又栽下去。
“懷安!”皇帝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焦急,他一把扶住沈懷安搖搖欲墜的身體。
眼前的他面色慘白如紙,唇瓣失盡血色,半邊紅色衣袍更添許多暗色,分不清是衣服更豔還是他的血更奪目。
皇帝抱著沈懷安,掌心觸到他後背那道傷口時,手指猛地一顫。
溫熱的血順著指縫淌下來,黏膩溼滑,怎麼也止不住。
皇帝顫抖著手撫上他的臉頰,這一幕與十七年前的宮宴何其相似。沈明倒在太極殿前的青石板上,也是這個姿勢,也是這般死死擋在他身前,也是半邊衣袍被血浸透,分不清哪塊是布哪塊是肉。
他與沈明同歲,兩人幾乎是一起長大,沈明替他擋了一劍,倒在血泊裡的時候,只說了一句“陛下安否?”
那一年他二十六歲。
如今他四十三歲,抱著沈明的兒子,又是同樣的場景。
他抱緊沈懷安,眼角的淚水落下來砸到他的發頂。
感受著懷裡那具單薄身體一點一點變冷,他的手抖得幾乎攏不住人。
“傳太醫——!”他嘶聲喊道,聲音已經喊啞了,只能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傳太醫!!!”
可太醫在後面的輜重車上,隨行的只有兩個小太監,此刻縮在車底瑟瑟發抖。
不遠處的蕭崇瑾紅了眼,劍招凌厲得近乎瘋魔,斬殺身前兩名刺客便要抽身奔來,可餘下黑衣人死死纏咬不放,刀網密佈,半步難以掙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單薄身影陷在血泊中心,被黑衣人一層一層圍攏起來。
周遭殘餘的禁軍已然寥寥無幾,屍橫遍野,血色浸透整片山道。剩餘的黑衣人不再繼續纏鬥,而是層層圍攏過來,將皇帝與重傷脫力的沈懷安困在其中。
皇帝把沈懷安往自己懷裡攏了攏,另一隻手摸到掉落在地的長劍,橫在身前。
他護著沈懷安,背靠著車轅,明黃袍角鋪在血泊裡,像一片片被踩碎的花瓣。
黑衣人將他們圍住後,忽然停了。
圍攏的人群齊齊向兩側分開,刀鋒垂下,人牆中間硬生生擠出一條甬道。
一道黑色身影緩步從人群后方走出,不似旁人滿身戾氣殺伐,卻也隱隱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步履從容,自帶一股掌控全域性的漠然。
他身著統一黑色長袍,薄紗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微挑的狐狸眼。可那身形氣韻,沈懷安哪怕現在是意識渙散,也一眼便能知曉。
那人走近,刀尖直直就要向皇帝劈來。
沈懷安費力撐著地面,用肩膀和腰腹的力量硬生生把自己從皇帝身上掀起來,側身撞向他持刀的手臂。
刀尖撞歪了,擦著皇帝的肩頭划過去,在衣服上留下一道裂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