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水是在畢業第二年的春天嫁給宋明清的。
日子是陳婷女士和肖楠女士手拉著手共同商議好的。
宋家長子結婚這種大事，婚禮的規模自然是盛大無比。
陳婷女士坐在臺下的第一排，淺淺笑著，目光自始至終都緊緊追隨在笑意盈盈的江春水身上。
婚禮當天的江春水美得不可方物，從頭頂的滿鑽王冠，精緻華麗的妝容，再到身上搖曳生輝的擺尾婚紗。
宋家拿出百分百的誠意，給足了她和老江同志面子。
可陳婷女士還是想哭，但她知道這個時機不對，她應該回到酒店抱著老江同志偷偷地痛哭一場。
可她用餘光都能看到，一旁的江君默默流著淚，連鼻涕都快出來了。
她是今天新娘子的母親，她深呼一口氣，哪怕臉已經僵硬，她也不能給江春水丟臉。
在宋明清溫柔地替江春水戴上戒指，並恍若對待珍寶般輕輕吻上她時，陳婷女士終於還是悄悄抬起手，用撩頭髮的假動作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溼潤。
臺上的江春水發現了她的異樣，偷偷衝她眨眼睛，然後同樣紅著眼眶衝她傻樂，試圖安撫她。
陳婷女士破天荒地也跟著眨了下眼以示回應。
臺上的江春水一時有些怔愣。
那副蠢萌的模樣登時就讓陳婷想到了她在醫院剛生產完，第一眼看到護士單手倒拎著的，那個皺皺巴巴帶著一身血汙的小東西。
那是她的血肉，她的孩子，她當時嫌棄地想，怎麼跟個剛生出來的小耗子一樣。
後來啊，她沒能生出來個男孩。江君的母親，她所謂的婆婆，舊時代的高知分子，當即就把帶來醫院陪產的東西扔進了垃圾桶，然後連孩子都沒看一眼就走了。
甚至在她坐月子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問她什麼時候生二胎。
當時怎麼解決的來著？哦，好像是她大姐一盆給孩子洗完尿布的熱水潑出去，才把那個糟老婆子潑走。
她的丈夫呢？她的丈夫正跟著團隊進行什麼秘密任務，三兩個月都不見人影。陳婷不懂他的工作，一個研究專員，怎麼還會涉及到什麼任務。
但當江君睜了一夜的眼，第二天一早就要回復領導拒絕時，陳婷也不知怎麼了，竟然硬逼著他去了。
她不是個仁善的人，經歷了月子裡精神和三觀的強烈打擊後，更不良善了。
可不仁善的人，怎麼會把自己逼到牛角尖呢？她想不通。
離家半年之久的江君回來後，看著年輕初為人母的妻子，一邊哄著啼哭不已的孩子，一邊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而自己的母親明明就在同一個家屬院，甚至現在還在大院裡跟其他老太太笑著嘮家常。
他一個大男人不顧旁人的目光，站在家門前哭著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陳婷對他的怨氣立刻就散了。這個結果，是她自己求來的。
但她還是把所有的怨氣都給了江君的母親，從此之後再不肯見她一面。連帶著小春水，直到小學前，都沒見過同在一個大院裡的爺爺奶奶。
好吧，也許見過，但沒認出來。
江君在家裡成了一個沉默的應答器。陳婷說什麼，他就認什麼，哪怕陳婷產後抑鬱半夜三點還不睡，一個人睜著眼流一夜的淚，他也會一夜不睡地陪著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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