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窗外透進晨光，顧寒洲坐在圓木凳上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起身推開病房木門。
鐵架床邊的蘇秀禾脖子一歪，驚醒過來，抬手摸向念禾腦門，“幾點了…寒洲，孩子沒再燒吧？”
“六點半，剛摸過，不燙了。”
顧寒洲按住她肩膀沒讓她起，順手把滑落的軍大衣往她後背攏了攏，“我去食堂打碗熱粥，你再眯會兒。”
“我不睡了，大夫馬上來查房。”
蘇秀禾站起身，兩條腿麻的直打晃，扶著床欄杆才站穩當。
七點半鐘，兒科老大夫帶著小護士推門進來，拿著聽診器貼在唸禾胸口聽了半晌。
小護士端著鋁製托盤站在後頭，眼珠子偷偷往顧寒洲和蘇秀禾身上瞟，心裡頭直犯嘀咕。
昨晚急診送來的時候她就在場，這女同志簽字手抖的厲害，今早聽交班的姐妹說，人家可是東大街得月樓的大掌櫃！
放著日進斗金的大買賣不管，穿件皺巴巴的襯衣窩在鐵架床邊熬紅了眼，當媽的心思真是擱誰身上都一樣。
老大夫摘下聽診器掛回脖子上，“燒是退下去了，不過扁桃體化膿還沒全消，今兒個還得繼續掛水。”
蘇秀禾迎上前一步，兩隻手攥在身前，“大夫，那俺家閨女啥時候能出院？”
“最少還得觀察三天，小娃娃病情反覆快，徹底消了炎才能走，”老大夫翻開病歷夾寫了兩筆，“家屬去護士站領今早的藥水吧。”
“好，謝謝大夫，我這就去。”
顧寒洲看了眼腕子上的上海牌手錶，眉頭擰了擰，“秀禾，軍區八點有個防務交接會，我得回去點個卯，中午換你。”
“你快去吧，奶奶在家帶著承安也忙不過來，這兒有我盯著呢。”
蘇秀禾催著他出了門，轉回身幫念禾擦了把臉，哄著小丫頭喝了小半碗米湯。
到了上午九點多，護士推進來輸液架，把頭皮針重新固定在唸禾小手背上。
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念禾哭累了，咂巴著小嘴又睡了過去，蒼白的小臉蛋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十點整，外頭護士站的黑色座機叮鈴鈴響了起來。
值班小護士接起聽筒喂了一聲，探出腦袋衝著三號病房喊，“三床家屬，蘇秀禾同志，外線找你的電話！”
蘇秀禾怕吵醒閨女，輕手輕腳站起身，拉開門快步走到護士站臺子跟前。
小護士把聽筒遞過去，耳朵卻豎的老高，心想八成是飯店或者廠裡找這大老闆拿主意了。
“喂，我是蘇秀禾。”
電話那頭傳來車間沖壓機咔噠咔噠的響動，王嫂的大嗓門順著電流傳過來，“廠長，你在得月樓不，我往飯店打沒人接，老趙說你在家，家裡老太太給的這個號！”
蘇秀禾回頭往病房玻璃窗裡看了一眼，手掌攏在話筒邊壓著聲兒，“王嫂，啥事兒，你說。”
“廠長，劉師傅一早把西南軍區那個高原鞋樣品的絨裡方案給定下來了，用了雙層錯位梳棉法，問你啥時候過來車間拍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