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這麼信咱，把家底子都交到咱手上了，咱要是誰敢偷奸耍滑掉鏈子，不用廠長開口，我王嫂第一個撕了他的計數牌！”
週五碰頭會上王嫂那句帶著淚花子的大嗓門，拉開了八月份放權新規的序幕。
轉眼到了新規執行的第一週，八月初的省軍區大院，清晨七點鐘的陽光剛剛爬上葡萄架。
堂屋八仙桌前，蘇秀禾身上繫著條碎花圍裙，面前擺著兩隻青花小瓷碗，裡頭盛著熬得稠乎乎的小米蛋黃糊。
承安和念禾並排坐在顧寒洲請木匠打的雙人竹製高腳椅裡，脖子上各圍著一塊小方巾。
“來，承安先吃一口，啊…”
蘇秀禾舀了一小勺米糊吹涼，剛遞到兒子嘴邊，承安就把嘴巴張得跟小河馬似的，一口吞了下去。
還沒等咽利索，小傢伙就伸出胖爪子一把攥住蘇秀禾手裡的木勺把兒，吭哧吭哧往自個兒手裡奪，“我來…拿…”
“你拿得穩嗎你就來，”蘇秀禾拍了下兒子的小手背，順勢鬆開半截勺把兒，由著他抓著往碗裡戳，轉手又拿起另一把備用小勺去喂旁邊的閨女，“咱念禾最乖了，慢點喝。”
大病初癒的念禾比哥哥文靜多了，安安靜靜小口喝著米粥，嚥下去一口，就仰起瘦了一圈的小圓臉衝著媽媽甜甜一笑，露出幾顆小白米牙。
顧老夫人端著一盤剛蒸好的白麵饅頭從廚房走出來，瞧著母子三人這熱鬧勁兒，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了。
前些日子秀禾每天天不亮就往鞋廠跑，兩個娃娃早起連媽的影兒都摸不著，如今這一屋子的奶香味兒和歡笑聲，才叫真正的過日子呢！
“秀禾，你快坐下吃口熱乎饅頭，這倆小饞貓交給我來喂。”老太太放下盤子就要接手。
“不用，奶奶您先吃，我喂完他們正好到點兒。”
蘇秀禾哄著兄妹倆把兩碗米糊颳得乾乾淨淨，又拿溫水毛巾挨個兒擦了小臉和小手，折騰完一看牆上的掛鐘，正好八點半。
她解下圍裙，牽著搖搖晃晃的承安、抱著念禾走到院子裡的葡萄架下，交到顧老夫人手裡，“奶奶，我出門了，下午四點準時回來。”
“去吧去吧，路上騎車慢著點兒！”
推著二八女式腳踏車出了大院，蘇秀禾踩著腳踏板，頭一回沒把車輪子蹬得飛快。
九點二十到紅旗棉紡廠的鞋廠車間，她沒換工裝下流水線，只坐在辦公室裡，花半個鐘頭看完了劉德勝遞上來的前日生產日報，又捏了捏剛改好透氣槽的西南高原鞋底樣品。
“老劉，這批絨裡克重達標，就按這個標準給西南軍區發快件寄樣，”蘇秀禾簽完字合上資料夾，起身就走，“車間你和王嫂盯著，我先去得月樓了。”
劉德勝捧著簽好字的報告愣在原地，瞅著廠長推車出門的背影，心裡頭那股子幹勁兒更足了，轉身就往車間衝，“都精神著點兒！廠長放權給咱們，誰也別給我丟人現眼！”
十一點整，蘇秀禾準時跨進得月樓，在二樓賬房花一個鐘頭過了一遍孫小磊呈上來的團餐定金賬和火鍋店趙嬸送來的周流水單。
中午在大堂角落跟夥計們一塊兒吃了碗陳師傅做的爛糊肉絲麵，下午兩點又跟周建國核對了中秋杉木山珍禮盒的紙箱庫存。
時針剛指向下午三點半，蘇秀禾多一分鐘都沒耽擱，鎖上賬房抽屜，推上腳踏車原路返回。
四點整，省軍區大院門口那棵兩人合抱粗的老梧桐樹下，準時出現了蘇秀禾的身影。
她從顧老夫人手裡接過兩個孩子，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樹蔭底下。
這時候正是大院裡軍嫂們出來乘涼摘菜的鐘點，幾個平日裡愛扎堆的嫂子端著笸籮走過來，老遠瞧見靠在樹幹上的蘇秀禾，全都愣住了。
三營王嫂子手裡掐著一把長豆角，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心裡頭直犯合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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