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瀾長老接到簡訊時正在翻閱一卷鮫人族歷代幼崽覺醒記錄的古籍，看完那條資訊後他在書案前坐了很久，然後起身披上外袍，沒有通知任何人，獨自一人穿過王宮的長廊走向那片淺水區。
他在池邊站了將近一刻鐘，彎下腰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池底白紗上殘留的、極淺的能量紋路：
那上面隱約可見四道不同的能量痕跡交錯分佈，一道赤金色，一道暗藍，一道銀白，一道金邊微光正在緩慢地沿著一道細線向更遠方向延伸延伸出分支路徑。
他用指腹感知了一下那道金邊微光的溫度，然後直起身，望向宮室方向亮著燈火的窗戶，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沉極長的嘆息。
洄瀾長老在深夜時分敲開了凌塵的冥想室門。在凌塵對面的座墊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少主王出生六天，升了一階。”
“嗯。”
“三大崽崽的能量引導起了關鍵作用。鸞鸞的鳳火幫她提升了能量迴圈的響應速度，玄衍的雷電幫她校準了能量壓縮的精度，狐狸崽的靈光幫她建立了能量場邊界的感知基礎。”
凌塵這一次的默然就是回應。
“王。”洄瀾長老看著他，“鮫人族上次出現六天升階的記錄，是在第八代王時期。
那是六千七百年前的事。而上一代王——您的父王——是在第三十五天才完成第一次升階的。”
他說完這句話後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緩慢翻湧的淺海水面，“四隻幼崽能自發地互相配合完成能量引導而不出現排異反應，這種程度的異能互引……老臣只在鮫人族最古老的傳說中讀到過。
傳說裡那幾位先祖在幼年時也是類似，幾個來自不同種族異能覺醒的高階崽崽圍著一個新生小鮫人，各自出了一份力。”
凌塵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越過洄瀾長老的肩膀落在窗臺上那隻正在用尾巴尖卷著星輝絲線玩的狐狸崽身上；
又落在旁邊窩成一團打盹的玄衍雷角上殘餘的藍色電弧上，最後落在大門縫隙邊緣那一小片赤金色鳳羽微光上：
三隻崽崽都在他自己沒察覺的時候無聲無息地跟到了冥想室門口，各自找了不打擾大人交談的位置待著。
其畫面本身的秩序感和安靜程度，或許已經比任何檢測資料更能說明問題了！
“他還有時間。”凌塵開口時嗓音不高，卻穩定，“現在才六天。離他完全穩固一階還有幾天可以繼續接受引導。
鸞鸞、衍衍和小狐狸……他們也會自己找到節奏的。”
洄瀾長老沒有再說話。他緩緩站起身來，向外走了兩步又停住，側頭看了一眼門口那排正各自待在角落裡的三隻崽崽，什麼也沒說，只是彎了一下嘴角，然後安靜地離開了。
凌塵獨自坐在冥想室中，光腦終端上響起了玄淵發來的一行簡短簡訊：
“龍族內部能量檢測站今晨記錄到鮫人星方向出現一段從未見過的能量波形，我確認過了，是小鮫人寶寶升階後外溢的餘波覆蓋到了龍族邊境站的水域。
他剛剛把整片鮫人星的能量場推高了一點。”
凌塵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顆睡得正沉的小腦袋，他的耳鰭邊緣在睡夢中微微翕動著，竟然睡覺時都在感知著周圍環境中那三道不同顏色的能量殘影。
他又抬眼望向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銀藍色光暈的海面，遠處有極細極細的潮汐線正沿著王宮外牆緩慢地向前推進……
那推進的節奏比他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均勻，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把整片海域的呼吸頻率重新校準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