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我扶你那邊吧，這邊灰塵太大，對你身體不好。”
站在遠處，金鳶福一邊輕輕給她拍背，一邊教她如何放鬆，這樣過了好一會，王老夫人才緩過來。
她望著這座將來要埋葬自己的地方。
那張鮮少有表情的臉上，浮現一抹痛心。
她自語般地問：“金女匠，你們給人修過這麼多墓，可有見過兒子拿兄弟來威脅母親的。”
此話一齣，金鳶福心中霎時一震。
她看著老夫人，這位明明看著清冷有距離感的老夫人。
此時，臉上卻染著異樣的難過。
那雙看過無數畫面的眼睛，此刻卻透著思念和哀傷。
像是沒人願意聽她講這些，她對著金鳶福這個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開始自言自語。
“我不過是想給兒子一家三口立個衣冠冢。”
“他們便用各種各樣的理由來阻礙我，我想，不能單獨立，那就給我自己修一個墓，將他們一起合葬，他們也不允，原以為到死也無法給兒子兒媳還有孫子做點事。”
“沒想到，他們又答應了，只是要按照他們設計的圖紙。”
“只要能跟兒子葬在一起，他們願意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
王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說完這些，她便獨自轉身往山下走，金鳶福收起驚愕。
趕緊上前攙扶。
她抿了抿唇，放下猶豫，不解地問：“老夫人，您為何要跟我說這些？”
老夫人看著不遠處一直盯著自己的丫鬟。
又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佛珠。
“都說唸佛能讓人靜心，自從失去他們後，我整日待在佛堂誦經，內心絲毫無法平靜，身邊人的翻來覆去總是那兩句話。”
“無非都是在指我年齡大了，人越老越糊塗，放著眼前的活人不珍惜。”
說到這裡，老夫人露出一抹苦笑。
“要去懷念從來沒待在身邊的人。”
“可那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生為人母，卻未有養育之情，讓我如何不思念。”
臨近丫鬟身前，她極為和藹地對金鳶福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跟他們不同，你不會阻止我，也不會勸我說什麼不應該，或許正因是陌生人，也或許你是給我修墓之人，我對你並無那麼多顧忌，才能坦然得說出這些。”
丫鬟上前攙扶著她往山下走。
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想到畫紙上那包含思念與母愛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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