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集團的崩塌比外界預想的還要迅猛。
受涉案調查與核心資產被查封的直接衝擊，集團在此前簽署的大批三階、四階高階材料供貨合同中全面違約。全省數十家合作藥企與材料經銷商在得知顧承山身亡、非法冷庫曝光的訊息後，幾乎同時向顧氏提出違約索賠。
索賠申請如雪崩般湧來，顧氏集團手頭的錢頓時更緊了。
不僅如此，三家此前向顧氏提供鉅額信用貸款的商業銀行，在察覺到抵押物涉及重大刑事案件後，當即宣佈對顧氏所有授信進行提前抽貸催收，並聯合向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申請破產財產保全。
在重重債務擠壓下，資不抵債的顧氏集團依法正式進入司法破產清算程式。
由法院指定的破產管理人、江城司法局公證員與武盟監察代表組成的清算接管組，當天上午便全面進駐了顧氏總部大廈。
在專案組派出的法務聯絡官陪同下，顧長夜依規走到清算組臨時設立的債權受理視窗前。
他提交了由專案組出具的、針對十四次強行抽血侵權行為的證據卷宗，包括當年的採血留樣複核報告、毒理分析認定書以及違規協議鑑定結果。
“顧先生，材料核驗完畢。”
戴著金絲眼鏡的清算組破產管理人在申報表上加蓋公章，將一張受理回執推了過來：
“債權申報材料已正式受理，並錄入系統。等清算組依法弄清這筆債屬於哪一類、該按什麼順序還，並把資產拍賣換成錢，就會按規定安排還款，請您保留好回執。”
顧長夜收下回執：“好。”
走出臨時受理室，顧長夜在走廊拐角處看到了公證臺前的顧清雪。
昔日衣著光鮮、總端著長姐架子的女人，此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有些褶皺的素色風衣，長髮草草挽在腦後，眼眶凹陷，面容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蒼白與憔悴。
在她面前的桌案上，整齊碼放著數十份業務交接清冊與三枚鮮紅的業務公章。
“……南區原材料分銷合同共十七份，往來賬目全部核對無誤，公章和公司轉賬用的電子鑰匙，都在這兒了。”
顧清雪低著頭，嗓音低啞而機械。她在清算人員出具的離職與資產交接文書上逐一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將胸前掛著的那枚印有“顧氏集團副總經理”字樣的金屬工牌輕輕解下，推到了公證人員面前。
褪去了顧家的光環，交出了所有的職權，她在這個曾經呼風喚雨的家族企業中，已經徹底沒有任何身份與依仗。
往昔虛妄的高傲與所謂的家族體面，在冰冷的公章與賬冊移交中碎得一乾二淨。
清算員核對完畢，收起公章，公事公辦地開口：“顧女士，交接手續已全部辦結。根據清算規定，您隨身僅可帶走個人私人物品。”
“我知道。”
顧清雪彎腰，從桌腳抱起一個早已打包好的普通瓦楞紙箱。裡面只有幾本舊筆記本、兩支簽字筆和一些零碎的私人物件。
她抱著紙箱直起身，一抬眼，便撞上了站在走廊不遠處的顧長夜。
顧清雪身子猛地一震，腳步下意識頓在原地，抱在胸前的紙箱甚至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看著面前黑袍如夜的少年，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從那張熟悉又陌生的年輕面孔上找尋出一絲往昔的影子，哪怕是一絲怨懟或冷嘲。
然而，顧長夜只是靜靜站在光影裡。
他的目光落下來，平靜、漠然，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多餘的審視都沒有，就像在看一個迎面走過的陌生路人。
未施任何幫扶，亦無任何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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