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隨隊專員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顧長夜轉身走到門邊，抬手落了反鎖，這才回到書桌前坐下。
帶鞘的重霄橫放在桌面一側。顧長夜從筆筒裡取出一柄裁紙刀，沿著檔案袋封口輕輕一挑，硃紅火漆應聲裂開。
解開纏繩，他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了兩隻單獨封口的內袋。
兩隻內袋右上角分別標著“一”和“二”。第一份封皮上印著東海近海異獸異動與走私案的併案通報，袋口彆著一張聯絡回執，上面留有保密專線號碼，聯絡人一欄簽著徐正的名字。
標著“二”的那隻內袋，封口另貼著一道加蓋鋼印的封條，封皮上除了編號沒寫別的字。
顧長夜把第二份內袋放在手邊，先拆開了第一份通報。
通報只有寥寥數頁。離開江城時徐正提過，程紹安的轉運賬本和密件已經上交國家安全部與武盟監察總署。眼前這份檔案，正是總署拿程紹安的賬冊對照東海舊案後給出的結論。
顧長夜翻到第二頁，目光忽然頓住。
通報裡把東海近海的獸群異動分成了兩件事：早先近海異獸提前返灘，主因是外海冷暖水流交替改變了水溫與底層魚群活動，夜間走私快艇頻繁進出又驚擾了外溝海獸；後來暗溝廢區的區域性獸亂，才是廖仲海團伙投藥引開巡查、掩護走私。
顧長夜指尖抵著紙頁邊緣，微微蹙眉。
這個分開認定的結論，和他原先的猜想不太一樣。
剛進東海武大那陣子，他們組去近海實踐區捕捉二階潮甲獸，那頭異獸就比舊記錄早回來了一大截。同組同學喬嵐在佈網前拍下過潮溝獸蹤，照片裡潮水還沒漫過礁牆外的低石，潮甲獸就已經摺返回來撞鬆了固定樁。
過了沒兩天再去廢港的暗溝廢區複查，喬嵐又在退水的泥沙上拍到了提前折返的爪印，幾頭礁甲龜更是沒等漲潮就順著暗溝爬上來撞翻了採集架。也是在那條暗溝邊，喬嵐從石縫裡夾出一小塊帶加工痕跡的碎骨，他們剛走上舊裝卸路，就撞見了廖仲海手下觀瀾材料行的灰車。
再往後不過數日，他們第一組和許望潮那組在廢港待運棚換班，外溝海獸突然成群衝上灘地。當時顧長夜在棚裡救人、攔阻持錘的魯錚，被巖坡和棚架擋著視線，沒親眼看到是誰往水溝裡投藥，只聞到風裡混進一股濃重腥氣。直到打完那場，同學裴驍去淺溝旁收拾器材，發現石根底下有碎罐片和沒幹透的殘液，當即喊來隨隊教習，由教習拿專用工具取樣封存，轉交給了趕來的武盟人員。
同一片海域和暗溝，前後相隔不過幾天，觀瀾材料行的人和碎骨明明早就露了面，專案組憑什麼斷定前兩次異獸早返沒有人為投藥？
通報上只寫了結論，沒附具體的核查細節。
顧長夜看了一眼回執上的號碼，拿起書桌一角的保密座機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徐正熟悉的聲音：“長夜？”
“徐專員，是我，密件剛拆開。”顧長夜握著聽筒道。
“收到就好。”徐正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京都那邊的賽況我也看了，對華中武大沈鶴鳴那一刀收得很準，進了全國四強，沒給江城和東海丟臉。算著你這兩天休賽，總署剛出結果，我就申請走專遞送去駐地了。”
“多謝徐專員掛心。”顧長夜應了一聲，目光落回攤開的紙頁上，“第一份通報我看完了，裡頭把東海早先的異獸提前返灘和後來待運棚那場獸亂分成了兩碼事。我想問問，專案組是憑什麼把這兩件事分開判斷的？”
電話那頭的徐正略微一頓，顯然明白他疑心哪一處：“你是想到頭一回進廢港時，就在暗溝撿到碎骨、撞見過觀瀾材料行的人了？”
“嗯。”顧長夜道，“喬嵐前兩次都拍到了海獸提前折返的蹤跡，隔了沒幾天，裴驍就在待運棚外的淺溝發現了投藥留下的碎罐。兩件事捱得這麼近，很容易讓人覺得廖仲海一夥從頭到尾都在拿藥引獸。”
“東海武盟起初也是這麼懷疑的，直到化驗報告、海防監測和程紹安的賬本三樣東西對到了一起。”
徐正隔著保密線路解釋道：“先說你們教習取樣送檢的那份碎罐殘液。東海那邊化驗出來，那是用深海異獸腺體熬出來的腥臭引獸藥，氣味極衝，海獸聞到就會發狂亂撞。這東西在活水裡散得快，潮水衝上二三十分鐘氣味就會淡掉，但砸碎罐子的礁石上會留下好幾天洗不掉的腥脂。事後武盟把廢港內外水道查了一遍，只有待運棚淺溝和沉箱堤兩處檢出了這種殘留，早先異獸返灘的幾段潮溝乾乾淨淨，半點藥跡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