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夜眼神微動，靜靜聽著。
“再看海防前哨調出來的監測記錄。”徐正接著道，“那半個月外海正好冷暖水流交替，近岸淺灣水溫一變，底層魚群成片往岸邊潮溝鑽，覓食的潮甲獸自然跟著提前返灘。不止廢港，連你們學校北面的實踐區和南邊幾處淺灘，那幾天全有海獸提前折返。”
“至於暗溝那邊為什麼也跟著亂，是因為廖仲海手下那幾艘改裝快艇。”徐正聲音冷了幾分，“他們怕白天走陸路顯眼，那陣子夜裡常開快艇在暗礁水道里試航、倒騰零散暗貨，喬嵐撿到的碎骨就是他們搬箱子磕漏後衝進內溝的。快艇夜裡在狹窄水道里來回轟鳴，把外溝的海獸驚得待不住，這才沒等漲潮就順著暗溝往裡躲。”
“最後把整件事釘死的，是程紹安交出來的轉運賬本。”
“賬本上記了這批引獸藥？”顧長夜問。
“記了，連罐數都一清二楚。”徐正沉聲道，“早先廢港只有一組學生定時去採集，廖仲海靠夜裡跑船就能瞞過去，犯不著鬧出大動靜引來武盟。偏偏你們組和許望潮那組接下了內外潮溝輪值，把路線盯死了，他們車進不去、船靠不了岸，急著送走積壓的暗貨，這才在待運棚遇襲前兩天，從程紹安這條線緊急調了六罐引獸藥。”
“待運棚外砸了一罐，引開教習和巡查隊掩護暗貨車過岔口，順帶讓魯錚幾個搶一箱學生採的骨材混淆視線；後來沉箱堤被圍那晚又投了一罐；剩下四罐全在沉箱堤暗倉裡搜出來了，一罐不差。”
書房裡一時安靜下來。
顧長夜握著聽筒，腦海裡幾處當時的細節一下對上了。
第一次在近海實踐區，海風裡只有尋常鹹腥，那頭二階潮甲獸只是衝著喬嵐撒下的誘餌魚肉來的；等喬嵐把魚肉收乾淨，他出刀劃傷它的前肢與頸側，再和隊友讓開回水溝，那頭異獸討不到便宜便自己退回了海里。後來頭一回進暗溝廢區，鑽進溝裡的礁甲龜也只是佔著平石不肯退，更像是被外側水道的動靜驚得躲進來的。
唯獨待運棚遇襲那天，一股刺鼻腥臭順著海風迎面撲來，外溝海獸像是受了刺激，任憑岸上呼喝阻攔也往淺溝裡硬衝；等他斬了魯錚、走到高處看著教習封存碎罐時，風裡的怪味卻已經散了大半。
“難怪。”顧長夜眉頭微展，“前兩次碰上的海獸受了傷還會順著水溝退走，只有待運棚那天是頂著腥風發狂硬衝，打完沒多久氣味就散了。當時兩件事捱得太近，我原先往一處想了。”
電話那頭，徐正讚了一聲：“幾個月前的交手細節還能記得這麼清楚，難怪你在演武臺上眼力那麼毒。東海近海異獸早返這樁舊疑，現在算是徹底查清翻篇了。”
東海這樁舊事水落石出，顧長夜轉而問道：“徐專員，程紹安交上去的賬本和密件裡，我那兩批血樣，還有跨區域源骨黑市的上游，查出下落了嗎？”
徐正語氣凝重了幾分：“還沒有。那條跨區域源骨黑市藏得很深，上下游全是單線聯絡。你那兩批失蹤的血樣，還有黑市背後的上游，專案組還在順著程紹安留下的暗賬往外省追查，眼下還沒追回實物，遠沒到結案的時候。”
顧長夜神色平靜：“我明白，有勞徐專員了。”
“放心，案子一天沒清，專案組就不會撤。”
徐正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透出一股少見的鄭重：
“不過，國安部和總署在清查程紹安那批密件時，另外查出了一件必須由你本人過目的事，所以這份絕密件才會同時加蓋兩邊的公章，直送京都。”
“長夜，你手邊應該還有第二份通報吧？”
顧長夜低頭看向桌面一側。
那隻貼著封條、標著“二”字的牛皮紙內袋，正靜靜躺在重霄玄黑的刀鞘旁。
“在手邊，還沒拆。”顧長夜道。
聽筒裡，徐正沉聲開口：
“現在，你把它開啟。”
顧長夜握著聽筒，伸出右手，指尖落在了第二份通報的封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