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喪事辦完後，陳夜開始收拾屋子。
陳府很大，三進三出的院子，十幾間屋子，以前住滿了人——主子、丫鬟、小廝、護院，熱熱鬧鬧的。現在空了，只剩他一個人。
他把每間屋子都打掃了一遍，該扔的扔，該留的留，於春挽的針線盒、陳天明的官帽、他小時候玩過的竹蜻蜓…這些東西他都留了下來，用布包好，放進櫃子裡。
收拾到後院的時候，他推開了那間小房間的門。
房間裡很暗，窗戶被木板封死了，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黴味，混著灰塵的氣息，嗆得人直咳嗽。
陳夜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這是洛禾以前住的房間。
他走進去，拉開窗簾，推開窗戶，陽光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飛舞，像是無數細小的金色顆粒。
陳夜笑了笑，喃喃自語了句什麼，隨後走出那間屋子，把門關上。
他沒有鎖，只是虛掩著，像是隨時等人回來。
城西的藥堂還在。
門上的鎖已經鏽死了，陳夜費了好大勁才砸開，推門進去，一股黴味撲面而來，藥櫃還在，抽屜裡的藥材早就乾透，有的已經發黴變質，有的被蟲蛀了，只剩一些殘渣。
他開始收拾，忙了整整三天，藥堂終於像點樣子了。
門口的木匾他重新漆了一遍，“阿丹藥堂”四個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他沒有改，就這樣掛著。
第四天，他把門開啟，開始坐診。
藥堂就這樣重新開了起來。
陳夜每天坐在診桌前，給來求醫的人看病，他的醫術比不上阿丹，但對付尋常的頭疼腦熱足夠了，遇到看不好的病，他就實話實說，讓人家去城裡找更好的大夫。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春天，院子裡的桂花樹抽了新芽。夏天，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
秋天，桂花開了一樹。冬天，雪落了厚厚一層，把整個小梧城染成一片白。
一年又一年。
陳夜從小梧城的陳少，變成了街坊鄰居口中的陳大夫。
他的頭髮從花白變成全白，臉上的皺紋越來越多，腰背越來越彎，走路也越來越慢。
他不再出遠門了，每天就是藥堂和家兩點一線，偶爾去父母的墳前坐坐，拔拔草，燒點紙錢。
六十歲那年，他養了一隻貓。
貓是他在路邊撿的，渾身髒兮兮的，瘦得皮包骨，躺在路邊的草叢裡，奄奄一息。
他把它抱回去，洗乾淨，餵了點吃的，貓就活了過來，是一隻橘貓，很胖很懶，整天趴在藥堂的櫃檯上曬太陽，偶爾睜開眼看看來來往往的病人，又閉上。
七十歲那年的冬天，小梧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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