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風還帶著涼意，丹雲心站在石階上目送陳夜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拐角，站了一會，她轉身回到小院。
走近石桌，她隨手沏了一壺熱茶，倒了兩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對面——和過去無數個獨自飲茶的午後一樣。
丹雲心坐下，雙手捧茶，她的目光越過院牆，落在遠處那片被暮春雲霧纏繞的山脊線上。
日光把雲朵的邊緣染成一層薄薄的金紅，煞是好看。
其實她很少這樣坐著什麼都不做。
三百年來，她的日子總是被丹方、藥材、爐火和病患填滿。
偶有空閒的時候，她也會像現在這樣泡一壺茶，倒兩杯，一杯給自己，一杯空著。
師父還在時，那杯茶是給師父的。
後來師父不在了，那杯茶就空了很多年。
說起丹雲心的師父，其實上一輩的青雲宗人際關係挺複雜的，現任天樞峰峰主的鄭華鋒是上一輩最小的弟子，也是丹雲心的小師叔。
而她的師父則是個喜歡雲遊天下，裝作平常醫者為凡人看病的怪老頭。
身為四品丹師，偏偏不求名利，不問宗門事務。
無所欲亦無所求，只是像個平凡的老爺爺一樣，去哪都帶著年幼的丹雲心，教她為人處世，教她行醫煉丹。
待得丹雲心成人，學會了煉丹後，老頭便鮮少回宗了。
他一般只會託人帶回每年所需上交的固定丹藥數量，連個訊息也不給丹雲心帶回來。
不過也正是這個怪老頭，讓丹雲心第一次在心底對丹師應該做的事情，有了一個鮮明的印象。
這也是為何在丹雲心在凝聚丹火時，能夠做出為天下蒼生煉丹這般宏願的根本原因。
只是，老人收徒的時間太晚。
畢竟心力有限，既要行走丹道，絕大多數的丹師註定修為不高。
老人終究只是真意境界，壽元不足。
從山林裡把尚且處在襁褓中的丹雲心撿回青雲宗時，他便已經時日無多。
而在丹雲心丹火通靈，氣衝玄天，異象躍世，鉛火凝丹，終跨一品的那一天...
老人雖然修為進階，卻也未能跨至洞天境，最終強撐著陪著丹雲心吃了一頓飯後，便撒手仙逝，含笑九泉。
...
“...師父，不知道阿丹當老師當的怎麼樣呢，若是您還在的話，肯定也會很喜歡小夜的。”
丹雲心呢喃著，望著遠景，輕輕啜飲了一口熱茶。
她忽而想起方才在煉丹室裡陳夜對她說的話。
——我陳夜會成為修行界當之無愧的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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