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大紅燈籠的光在霧中暈開成模糊的血色。
陳夜與蓮並肩站在一處坍塌過半的舊牆基旁，方才那番沉重的推理在兩人之間短暫地沉默了一瞬。
陳夜隨手撿了根燒得半焦的木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腳邊的灰燼。
“十一年前啊，”蓮偏過頭看他，那張平平無奇的面容在紅燈籠的光裡多了幾分柔和，“我記得我生日晚，是冬月生的，當時才九歲。”
“你呢？姜明道友也是那時候還小吧？”
陳夜笑了笑，把木條丟回灰堆裡：“嗯，我生日早，那年應該剛過七歲，不過那年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印象。”
...
等等，等一下。
要說特殊的事情...倒也是有的啊。
陳夜在心裡感慨一聲，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隨意：“我妹那年來我家了。”
蓮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沒有打聽別人家事的習慣。
兩個人又安靜地走了一段。
腳下的路從被燒燬的舊牆基過渡到一片長滿雜草的緩坡，霧氣在膝蓋高度緩慢流動，像某種遲鈍的活物。
那些穿華服的霧鬼時常從霧中突襲二人，主要是朝著蓮發起進攻，但都被陳夜隨手化解。
燈籠的光始終穩定地亮著，陳夜走在蓮身側，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一盞掛在枯樹枝頭的燈上，心裡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往回倒帶。
總有一種違和感如細針般，時刻刺痛著他。
陳夜再度下意識地重複了那個年份——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的…七月初七。
陳夜七歲，而洛禾比他小一歲...也就是...六歲。
望著霧中某個方向，陳夜腦子裡翻湧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面——那些畫面都不是大事，可此刻它們拼在一起，卻讓他的指尖慢慢變涼。
因為陳夜分明記得，陳天明在某年的家宴上喝酒喝多了，坐在石階上，手裡端著半碗沒喝完的酒，澆在地上沒頭沒尾地說道：
“老友，走好。你的女兒我託人在火裡救出來了，我會拿她當自己的孩子，安心吧。”
...
等等，等一下...
陳夜腳步越發遲緩。
蓮也停了下來，側頭看他，似乎察覺到了陳夜想到了什麼，她靜靜等待著。
一陣夜風貼著地面穿過來，吹動陳夜衣袍的下襬，把那片積在他腦海裡的灰燼吹散開來，露出底下一層他從未審視過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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