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的腳尖觸到地面的那一刻，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彎下腰去。
雙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喉間發出一陣斷續的乾嘔聲。
她那張平平無奇的臉此刻比方才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幾縷碎髮貼在潮溼的額角上。
“姜道…道友…”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尾音帶著一股子被顛簸過度的虛浮：“你…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再加速？”
陳夜蹲在她身側，一隻手虛懸在她背後，不知道該不該拍下去。
他看著她這副幾乎要散架的模樣，難得有些心虛：
“我看你方才在霧裡都站不穩了，以為你急著想出去。”
蓮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她的動作還算從容，可惜手腕還在微微發抖。
“出去是急著出去的，”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疲憊，“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活著出去。”
牢陳：“……”
蓮桑，我對不起你（悲）
“不過，還是多謝姜道友了。”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不適，環顧四周。
空氣中的潮溼感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冷意，像是地下深處的水汽被什麼東西壓著翻不上來。
視野所及之處，霧沒有完全散盡，但已經從濃稠的灰白變成了更淺淡的薄紗，勉強能看清二十步外的景物。
他們站在一條寬闊的石板路上。
路的盡頭，是一座宅院。
與其說是宅院，不如說是一座被高牆圍起來的獨立建築群。
牆身由深灰色的條石壘成，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苔痕，在紅燈籠的映照下泛著一種黏膩的反光。
大門正對著他們，朱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料，但門楣上方那塊匾額儲存得還算完整——
黑底金字，寫著三個端端正正的篆體：
城主府。
兩盞燈籠掛在大門兩側，比城中其他地方的紅燈籠都大了一圈。
光暈也比別處更濃稠，像兩團凝固的血脂，懸掛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陳夜站在門前，仰頭看了一會兒那匾額。
字跡端正，筆畫沉穩，甚至帶著幾分官宦人家才有的方正感，與周圍那些詭譎扭曲的民俗氣息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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