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深處，識海之中，時間被拉成一種粘稠而滾燙的質地。
陳夜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碎裂。
每一次重組都像是把一個被揉碎的瓷器重新拼回去，而那些裂痕本身卻成了他神魂的紋路，一道一道，密密麻麻。
太易無形、太初有始、太始有形、太素有質、太極分化。
五道洪流在他身側交錯流淌，像五條看不見盡頭的河，它們彼此摩擦、滲透、吞併、生成。
最終，陳夜站在這五條河的交匯點上，體悟著所謂混沌之中唯一的秩序。
痛苦已經不再能用語言描述。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的修士，在這樣的衝擊下，哪怕只經歷一次，也已經神魂俱滅。
識海的邊緣，一道灰色的輪廓緩慢凝聚成形。
媸站在那片混沌與光海的交界處，沒有五官的面容朝著陳夜的方向，停滯了很久。
她其實是被震醒的。
媸也是在先天混沌之中誕生的生物。
他見過很多種修士變強的方式，有閉關苦修的，有靠資源堆砌的，有以戰養戰的，甚至有走捷徑吞丹藥的。
但陳夜這種...以神魂破碎為代價換取強大的，她從未見過。
倒不是說這條道路本身有多罕見，事實上，在上古時期，確實有一些極端修士嘗試過類似的方法，用外力碾磨自己的神魂來獲得對某種意境的極致體悟。
但那些人大多在變強之前就已經瘋魔，剩下的那些，即便撐下來了，也無一例外地忘記了自己渴望變強的目的，渾渾噩噩。
可陳夜...
他不但撐下來了，而且他的神魂在每一次重組之後都比之前更加穩定，那些裂痕像是被細心地打磨過。
邊緣處不再鋒利，反而多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如同某種古老的器紋正在他意識深處緩緩成形。
媸在靈臺的邊緣飄浮著。
說起來，其實媸在陳夜挽救洛禾道心的那一晚，就主動去翻看了陳夜的記憶。
她實在忍不住。
許是太好奇了，許是她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一個修士能以如此穩定的意志承受神魂碎裂之苦。
可出乎她的意料。
陳夜的記憶裡沒有什麼血海深仇，沒有那種逼迫一個人必須變強的絕望，沒有那種讓他不得不咬碎牙齒往肚裡咽的仇恨。
甚至，媸還看到了陳夜的前世，別誤會，宿慧轉生而已，媸見過很多這種存在。
陳夜並不特殊。
而在他的前世中，那【另一個】陳夜，大多時間都坐在逼仄的房間裡，面前擺著一臺奇怪的光幕，眼窩凹陷，但嘴角偶爾會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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