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樹海邊緣的這條商道無論如何都算不上好走。
車轍印在雨季被反覆浸泡又晾乾，路面翻漿、裂開、再被踩實，一層疊一層，最後變成一種介於泥土和碎石之間的糟糕質地。
刀無名走在靠外的位置，她前些日子救下的小女嬰被她用布兜綁在背上，隨著步伐一顛一顛，偶爾發出一兩聲含混的哼唧。
她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等一等，倒不是自己想歇，主要是身後那個影子實在跟得太慢。
無奈回頭，卻見蓮落在她身後七八步遠的地方，正把額頭上的血往袖子上蹭。
蹭了兩下沒蹭乾淨，索性從懷裡摸出一塊皺巴巴的帕子，胡亂按了按傷口，然後若無其事地把帕子塞回去。
那動作透著一股子熟練。
似乎是注意到刀無名在看她，於是蓮抬眸頂著滿頭的血衝她溫柔一笑。
刀無名：...唉。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回了。
早晨出城的時候遇上一夥碰瓷的地痞，蓮走在前面，人家地痞頭子估計也沒想真動手，就只是伸手輕輕推了她肩膀一下，結果蓮被石頭絆倒，人就直挺挺地往後一倒。
後腦勺磕在石階邊緣，泉湧般的血當時就順著耳根淌下來，給地痞們嚇得呆住。
而刀無名拔刀的手還沒摸到鞘口，蓮就已經自己爬起來，連連擺手說沒事沒事，還從兜裡摸出幾顆銅板塞給嚇傻的地痞，順便跟人家道了歉。
這種事情，在刀無名與蓮結伴同行後發生的頻率明顯變高。
就好像被什麼溝槽的倒黴鬼給纏上了一樣，三步遇山賊，五步遇野獸。
什麼滑坡意外之類的更只道是平常。
蓮就是賴著不死，你氣不氣？
氣，真的很氣。
媽的這女的怎麼這麼能活啊！
“你能不能...”
刀無名開口，想訓斥她少惹點事，但轉念一想，蓮其實才是最命苦的那個，這都沒死，也屬實難為她了。
於是話哽在喉嚨裡。
小刀同志覺得好燒心。
蓮把歪掉的髮髻扶正，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臉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微笑：“抱歉抱歉，等久了吧，我來了。”
你別來。
刀無名深深地嘆了口氣：“走吧。”
蓮衝她露出平平無奇的笑容。
刀無名懶得跟她掰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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