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大字不識的盲流子？！”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從門口炸響。
劉二狗一步跨進門檻，把手裡那本厚厚的《新華字典》往玻璃櫃臺上一拍。
震得裡頭的桃酥都跳了兩跳。
“老子天天在家研讀漢語詞典，成語背得比算盤珠子還溜！你個四眼田雞在背地裡嚼誰舌根子呢？”
馬燕芳一抬頭，看見劉二狗這身打扮，先是一愣，隨即看清他胳膊底下那本嶄新的小字典，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
“劉大哥，你怎麼來了？”
一聽馬燕芳叫“劉大哥”，劉二狗身上那股子凶神惡煞的勁兒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他雙手把軍用水壺捧過去，聲音直接夾細了八度。
“燕芳妹子，我看今天日頭毒，鋪子裡熱，給你送壺冰鎮綠豆湯。擱了井水拔過，沙得很，敗火！”
周文斌上下打量了劉二狗兩眼，目光落在他臉上的刀疤和那條牛仔褲上，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大發五金店那個勞改釋放人員。馬燕芳，這就是你爸給你找的好人選？拿本小學生用的字典裝文化人，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周文斌把那兩張電影票往劉二狗面前一推，下巴抬得老高。
“你一個擺攤賣鐵皮的個體戶，除了滿身銅臭味和勞改習氣，還能給燕芳什麼？她下禮拜就要考三級糕點師了，考核用的特級豬油和精麵粉，全歸我舅舅管！”
馬燕芳臉色一變：“周文斌，你拿公家的原料威脅我？”
“什麼叫威脅，這叫按規定分配。”周文斌推了推金絲眼鏡，一臉拿捏。
扒在櫥窗外頭的鐵蛋氣得直磨牙：“歲安，這四眼兒比劉大虎還欠揍，咱拿彈弓崩他屁股吧！”
歲安左手按住鐵蛋手裡蠢蠢欲動的彈弓皮筋。
“收起來。”
“為啥？這孫子嘴太臭了，我替二狗叔教訓他！”
“忘記昨天說的了，還能這樣衝動行事？”
歲安看了一眼屋裡。
劉二狗胳膊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要擱在以前防空洞那會兒，周文斌那副金絲眼鏡早就鑲進鼻樑骨裡了。
但今天馬燕芳在場，劉二狗硬是把那股子江湖匪氣憋了回去。
“你舅舅管原料了不起啊？多大點事兒！特級豬油和精麵粉，老子自己掏錢去買！”
周文斌嗤笑一聲，拿手帕擦了擦被震亂的櫃檯桌面。
“你以為只是原料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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