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狗收回大長腿，把胳膊底下的《新華字典》往面案上一拍，左臉上的刀疤橫肉亂顫，瞪著一雙牛眼殺氣騰騰地闖了進來。
屋裡的胡副店長和周文斌嚇得同時往後跳了一大步。
周文斌看清來人，捂著貼膠布的鼻子尖叫：“又是你這個勞改犯！舅，就是他下午在店裡鬧事！”
劉二狗一步跨到馬燕芳身前，高大的身軀把小姑娘嚴嚴實實地擋在背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馬燕芳通紅的眼眶，心疼得直抽抽，放低聲音哄了一句：“妹子別怕，哥來了。”
說完，他猛地轉回身，指著胡副店長的鼻子就要開罵。
“二狗，讓開點，擋著光了。”
謝文嬌慢條斯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劉二狗立馬收起兇相，乖巧地往旁邊挪了兩步，還順手拉了一把太師椅過來，拿袖子擦了三遍椅面：“神仙姐姐，您坐！”
謝文嬌走進後廚，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串人。
氣得直喘粗氣的馬三，掛著白石膏握著大鐵勺的歲安，推眼鏡的程小滿，拎工具包的禾苗。
最後頭，是剛套上公安制服、連風紀扣都還沒系利索的趙鐵柱，以及拎著擀麵杖押陣的趙嫂子。
鐵蛋跟在親爹屁股後頭，一進門就指著周文斌大喊：“爸！就是那個四眼田雞和那個大肚子欺負漂亮姐姐！”
這陣仗，直接把後廚塞得水洩不通。
胡副店長原本還在端著領導架子，一看見最後頭走進來的那頂大簷帽上的國徽，肚皮頓時往裡縮了一圈。
“這、這位公安同志，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們店裡正在處理內部職工手腳不乾淨的問題！”胡副店長強撐著底氣說道。
趙爸板著臉，往那兒一站就是一股子部隊的鐵血味兒：“我是廣濟街派出所的趙強。接到群眾反映，有人在這兒私設公堂，我過來看看。”
謝文嬌走到面案前，目光掃過屋裡的情形，最後落在胡副店長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
“胡副店長是吧？你說馬燕芳同志偷了店裡五斤特級白砂糖，還有兩塊進口黃油？”
“對！就是她偷的！”
周文斌搶著開口。
馬三氣得渾身發抖：“你放屁！我們家燕芳從小到大，連地上掉的一分錢都要交公，怎麼可能偷你的破糖！”
“那可說不準，有你這麼個擺地攤貨的爹，上樑不正下樑歪！”周文斌冷笑。
劉二狗手裡的《新華字典》已經舉到了半空，隨時準備給周文斌來個物理意義上的“文化薰陶”。
謝文嬌抬手，輕輕按下了劉二狗的胳膊。
謝文嬌沒急著發火。
她轉頭看向牆角的馬燕芳，聲音溫和：“燕芳，你的包在哪兒？”
馬燕芳指了指面案底下掛著的那個碎花大布包：“就在那兒。裡頭就一件我換下來的舊工作服，還有個空飯盒。我從倉庫出來連碰都沒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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