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邁著小短腿走到面案前，小臉嚴肅得像在作學術報告。
“今天省城室外最高氣溫二十八攝氏度。芳齋糕點鋪後廚因為有兩臺大型烤爐持續工作，室內溫度高達三十六攝氏度。”
禾苗伸出小手，指了指那兩塊進口黃油。
“動物黃油的熔點在二十八到三十三攝氏度之間。如果馬燕芳姐姐在下午兩點半就把黃油偷出來，放進悶熱的帆布包裡，經過三個半小時的高溫烘烤，這兩塊黃油現在應該是一灘液體，把她的工作服徹底浸透。”
禾苗拿起一塊黃油，往面案上一磕。
梆梆響。
“但它現在中心溫度不超過五攝氏度，稜角分明，連邊緣都沒有軟化。說明它離開冷庫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一個小時。”
後廚裡瞬間安靜下來。
門口偷聽的店員們面面相覷，紛紛點頭。
對啊！後廚熱得跟蒸籠似的，平時師傅們領了黃油出來，半個鐘頭不用就化得一塌糊塗，這黃油怎麼還冒著冷氣呢？
胡副店長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強詞奪理：“那、那說不定是她剛進去偷的！”
“剛進去偷的？”
歲安把左手的鐵勺往面案上一拍，發出哐噹一聲響。
“大肚子叔叔，你剛才在屋裡嚎那麼大聲，我們在院子外頭都聽見了！你說下午只有燕芳姐姐一個人進過倉庫，冷庫的大鐵門鑰匙一直在你褲腰帶上掛著！燕芳姐姐被你堵在後廚罵了半個鐘頭，她會分身術啊，隔著牆去你褲腰帶上摸鑰匙？”
鐵蛋在旁邊雙手叉腰，大聲附和：“就是！除非她是孫悟空變的！”
胡副店長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下意識捂住自己褲腰帶上的那串銅鑰匙。
謝文嬌沒給他們喘氣的機會，拿起那個裝白砂糖的牛皮紙包，翻到底部，亮給趙強看。
“趙大哥，你來看看這個。”
趙強湊過去。
只見牛皮紙包的封口麻繩上，以及紙袋側面，印著兩個極其清晰的暗紅色手指印。
禾苗湊上去看了一眼，迅速給出結論：“這是百分之二濃度的紅汞水溶液，俗稱紅藥水。印記邊緣尚未完全乾涸。”
全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縮在牆角的周文斌。
周文斌鼻樑上貼著白膠布，膠布邊緣滲著一圈刺眼的紅藥水，他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肚上，更是紅彤彤的一片——那是下午被鐵蛋絆倒摔破鼻子後，他自己去衛生所抹藥沾上的！
周文斌嚇得一哆嗦，趕緊把右手往褲兜裡塞。
“看我幹什麼！我、我下午也沒進過倉庫！”
“你沒進過倉庫，這紅藥水指印是長了翅膀自己飛到燕芳包裡的？”
劉二狗獰笑一聲，捏著拳頭咔吧咔吧響，一步步逼近，“四眼田雞，你趁著後廚下班亂鬨鬨的，找你舅舅拿了鑰匙，從冷庫偷出黃油和白糖塞進燕芳包裡！你抹完紅藥水連手都忘了洗，這叫啥？這就叫老天爺都看不過眼，收你來了！”
鐵蛋興奮地一拍大腿：“我知道！這叫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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